第二十七章 正在熄灭的星火与被诅咒的剧本(2/2)
卢西安看著纸上凌乱的字跡,
连歷史都可以隨意涂抹,连记忆都可以被篡改。
这就是这片天地间所谓的宿命,它不允许任何人以己心代天心,一旦越界,它就会把你变成一个荒诞传说中的註脚。
壁炉里的火光已经黯淡,只剩下几块余烬在灰烬中不仅不慢地喘息。
卢西安想起了罗伊纳最后留下的那个词,那个让他至今背脊发凉的词:
“……麻瓜大兴……”
如果世界渴望净化掉不可控的魔法,渴望让一切回归平庸的物理法则,那么在这个时代,它选中的代理人是谁?
“哈利·波特……”
卢西安低声念出这个名字,笔尖在纸上缓缓划过,他在名字旁边画了一架倾斜的天平。
“一个完美的混血。连接两个世界的铰链。”
在卢西安的眼中,这个戴眼镜的男孩被精心打造的器具。哈利拥有巫师的血统,但他更拥有在碗柜里养成的、彻头彻尾的麻瓜灵魂。
他在旁边写下註脚:
旧时代的送葬人。那个渴望家庭和温暖的男孩,终其一生,或许都不知道自己真正的使命,竟是为自己所属的世界敲响丧钟,何其可悲。
世界意志並不需要哈利成为梅林那样的传奇。它只需要一把刀,一把沾满凡俗铁锈、却能精准刺入心臟的刀。这把刀的使命,就是切除那个妄图通过魂器永生、想留住古老黑魔法和纯血荣耀的毒瘤,
伏地魔。
这是一场最讽刺的荒诞剧:用一个嚮往平凡的男孩,去绞杀魔法界最顽固的狂信徒。伏地魔一倒下,黑魔法那根高傲而扭曲的脊樑也就断了。
紧接著,羽毛笔在羊皮纸上发出一声刺耳的刺啦,写下第二个名字。
“赫敏·格兰杰。”
卢西安的脑海中浮现出那个有著蓬乱棕色头髮的女孩。想起她在变形课上把手举得高高的样子,想起她的语气
“是利—维—奥—萨,不是利维—奥—萨。”
“聪明的万事通小姐?”卢西安摇了摇头,
他仿佛透过那个勤奋背书的女孩,看见了某种正在逼近的庞然大物。
他在赫敏的名字旁重重地写下:奇蹟的扼杀者。她对知识的渴望纯粹而真诚,却在无意中成了扼杀奇蹟的帮凶。世界,总是如此残酷地利用著凡人最高尚的品质。
在这个城堡里,除了自己只有她,骨子里从未真正敬畏过“奇蹟”。
她在无意识地作为某种宏达意志的代行者:將那些唯心的、狂野的、不可名状的魔法,將它们阉割成匍匐在物理之下的公式。
这个念头闪过时,卢西安感到了寒意。他审视自己摊开的笔记,上面何尝不是充满了类似的逻辑推演?
他何时开始,也像赫敏一样,试图用理性的標尺去丈量神秘的轮廓?
难道自己也不知不觉间,成了那宏大意志手中的工具?这种被无形之手操纵的感觉,让他对世界意志的警惕提到了最高。
他前世的回忆里,他也没有这么的狂热的去追求用物理框定世间一切,不然他也不会兼修內丹术。
自从来到这个世界,他的行为也没有这么的狂热,到现在为止也没有对魔法进行深度的物理规范,这其中似乎有某种意志作梗。
而如果没有他这个变量,
卢西安仿佛看见了二十年后的魔法部部长赫敏·格兰杰。她推行的每一条法律,都在把巫师变成朝九晚五的办事员,把挥舞魔杖变成像填鸭式的行动。
当神秘莫测的魔法被彻底纳入物理,当咒语变成条文时,魔法本身也就死了。
卢西安扔下羽毛笔,任由羽毛笔滚落到地板上。他疲惫地向后仰去,任由身体陷进天鹅绒扶手椅里,椅背像是一块墓碑。
罗伊纳·拉文克劳留给他的只是一堆毫无头绪的谜题碎片,但在这一刻,他拼凑出了那幅令人窒息的全貌。
这一个简单的正邪之战,这是一场盛大的、无声的“去神话运动”;或者是是巫师版的“西游”。
伏地魔是旧魔法时代的守墓人,是纯血巫师的最后一个意象,所以他必须被处决。
邓布利多则是旧时代的入殮师,他慈悲而残忍地温水煮青蛙,协助这个世界给魔法实施无可挽回的安乐死,走向开放和民主。
而哈利和赫敏,不过是新时代精心培育的清道夫。他们负责扫清残留的变数,然后在废墟上建立起一个庸俗、安全、再无任何奇蹟可言的崭新秩序。
窗外,霍格沃茨的夜风还在呼啸,但在卢西安听来,那更像是古老魔法在这个世界上发出的,最后一声微弱的嘆息。
那么……我又算是什么呢?”
卢西安站起身,天鹅绒软椅在石板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拖曳声。他走到高大的拱形窗前,透过冰冷的玻璃看著外面那个被大雪掩埋的世界。
云层厚重如同铅块,沉甸甸地压在禁林的树梢上。在那云端之上,卢西安仿佛能感觉到某种宏大而冰冷的意志正在俯瞰人间。冷漠地等待著所有演员就位,等待著剧情严丝合缝地滑入既定的轨道。
他隨手將折断的羽毛笔变成火柴,
嗤。
一簇橘红色的火苗在幽暗的寢室中突兀地亮起,他將这朵微弱的火花凑近了那张羊皮纸的边角。
火焰贪婪地舔舐著墨水,纸张捲曲、发黑。那些触目惊心的推演、那些关於神性与凡俗的残酷真相、那些连罗伊纳都未能说完的遗言,都在火光中化作了脆弱的飞灰。
“可惜啊……”
卢西安看著那些灰烬雪花般飘落进壁炉的余烬中,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嘆息。
“我从来就没打算做一个救世主。”
玻璃窗上倒映出他模糊的影子,
“我来这里,不是为了陪你们演完这齣戏,”他对著窗外的虚空轻声说道,“我是来掀翻这盘棋局,见证精彩的。”
如果头顶真的是一片正在缓慢下压的铁幕,如果所谓的现实註定要扼杀奇蹟,那么掌握魔法又有什么意义?若是不能將这该死的天意捅个窟窿,那这一切不过是囚徒的挣扎罢了。
罗伊纳的方式註定不可取……但他与罗伊纳不同。他的灵魂深处,並非只有这个世界的坐標。那来自另一个世界的记忆,本身就是一种超越此世法则的『变数』。如果麻瓜的『常识』能扼杀魔法,那么另一种体系的『真实』,是否也能撬动这块铁幕。
他或许可以在无数可能性中找到新时代魔法,或者说是这一点奇蹟的生態位。
这一年的圣诞节,整座霍格沃茨城堡都沉浸在烤火鸡的香气和彩包爆竹的欢笑声中。
没有人知道,也没有人会相信,就在霍格沃茨一扇结满冰花的窗后,一个年仅十一岁的拉文克劳新生,刚刚接过了罗伊纳·拉文克劳在一千年前被迫放下的魔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