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伊塞克湖之战三(1/2)
战后第三天,赵棫佇立在临时搭建的中军大帐內,神色沉稳,目光缓缓扫过帐前——十七名帖木儿军的千夫长和百夫长,正齐刷刷地跪在地上,身姿卑微,神色间满是惶恐与敬畏。
他们都是三天前那场惨烈大战中倖存下来的人——更准確地说,是在兵败之后,主动弃械投降、以求保命的降將。
一名千夫长率先开口,声音颤抖却恭敬:“大可汗,我们本是东察合台汗国的骑兵,两年前被帖木儿强行徵调,身不由己。如今帖木儿大败而逃,我们心甘情愿归顺大可汗,只求大可汗饶我们一命,我们定当誓死效忠!”
赵棫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静静地注视著跪在最前面的那人,目光深邃,不辨喜怒,帐內的气氛一时变得有些凝重。
那人似乎感受到了赵棫的目光,缓缓抬起头,用流利的蒙古语说道:“大可汗的神威,我们都亲眼所见、亲身体会。那些火器……那根本不是人间的武器,是上天赐予大可汗的力量。帖木儿狂妄自大,不肯相信这股力量,所以他输了;我们亲眼见证了奇蹟,我们信,也愿意追隨大可汗。”
赵棫精通汉语、波斯语、部分古敘利亚语和突厥语,却从未学过蒙古语,只能依靠身边的翻译,才能听懂那人所说的话,与这些降將交流。
“不过日后有机会,也该学一下蒙古语,日后也好做蒙古人的大汗。”赵棫在心中暗自思忖,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期许。
待翻译转述完毕,赵棫才缓缓开口,语气平淡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你叫什么名字?”
“回大可汗,属下名叫巴布尔,原是东察合台汗国別失八里城的千夫长,负责守卫当地的商道与屯田。”那人连忙低头回话,语气愈发恭敬。
“东察合台汗国。”赵棫轻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目光转向帐中铺开的羊皮地图,继续问道,“说说看,帖木儿当年,具体是怎么占领东察合台汗国的?”
听到这个问题,巴布尔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屈辱,有悲愤,还有一丝无奈,他沉声道:“两年前,帖木儿以『清君侧』为名,斩杀了我们汗国篡位的权臣哈马鲁丁,隨后率领五万精锐骑兵东进,一路势如破竹,很快就占领了亦力把里和整个伊犁河谷。我们汗国的百姓,要么被迫归顺帖木儿,要么就会被残忍杀害,没有第三条路可走。”
赵棫缓步走到帐中铺开的羊皮地图前,这幅地图是从帖木儿的军营中缴获而来,上面用硃砂標註著密密麻麻的符號,清晰地標记著各地的城池、要道与驻军分布。
“告诉我,你们东察合台汗国,都有哪些主要城池,哪些大型定居点。我要知道每一处的详细情况,不能有任何遗漏。”赵棫的目光落在地图上,语气坚定地吩咐道。
巴布尔不敢有丝毫怠慢,连忙跪著向前挪了几步,伸出手指,轻轻点在地图上,开始详细讲述东察合台汗国的地理与城池分布。
“这是亦力把里,”他的手指精准地落在地图上一个標註著圆圈的位置,缓缓说道,“它坐落在伊犁河谷的中央,是我们东察合台汗国的都城。当年歪思汗在位时,將王帐从別失八里迁到了这里。这座城不算大,城墙是用泥土夯筑而成的,周长也就五六里,但城外的伊犁河谷水草丰美,土地肥沃,驻扎著我们汗国最精锐的骑兵。城里有汗宫、热闹的集市,还有几座规模不小的清真寺,是汗国的政治与宗教中心。”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现在,这里已经变成了帖木儿的东征大营。原本他在那里驻扎著两万骑兵,用以控制整个伊犁河谷,震慑周边部落。但这次他出兵劫掠河中地区,几乎是倾巢而出,就算帖木儿现在退回亦力把里,也只剩下两万余骑兵,实力大减,根本无力固守。”
“伊犁?”赵棫轻声念叨著这个名字,眉头微蹙——他对这个地方,还真没有什么具体的概念,从未在典籍中仔细了解过这片区域。
他转头看向巴布尔,继续问道:“这里,距离东边的大元,还有多远?”
听到这个问题,巴布尔顿时面露难色,挠了挠头,一脸不知所措地说道:“回大可汗,属下不知。属下一生都在西域一带活动,从未去过东边的大元地界,实在不清楚两地之间的距离。”
赵棫心中瞭然,看来亦力把里距离大元的腹地还很远,他心中筹划已久的“南下擒龙”计划,依旧任重道远,不能急於一时。
“继续说,把其他城池也一一介绍清楚。”赵棫收回思绪,语气平淡地吩咐道。
巴布尔不敢耽搁,连忙继续指著地图,详细介绍起东察合台汗国的其他主要城池和定居点。
別失八里位於天山北麓,曾是蒙古人的旧都,也是东西商路上的咽喉要衝,交通便利,商业发达,城池周围还有不少专门屯田的村落,是汗国重要的粮食產区。
再往西,伊犁河北岸有一座名为阿力麻里的城池——那本是禿黑鲁帖木儿汗时代的旧都,曾经繁华一时,如今却早已沦为一片废墟,只剩下当年大汗的陵墓,还孤零零地矗立在那里,诉说著往日的辉煌。
汗国东边的门户,是位於天山南麓的吐鲁番。那里地势低洼,气候温暖,盛產甘甜的葡萄,也是连接西域与內地商道的关键节点,战略地位十分重要。
往西边去,天山南麓最大的城池是哈实哈儿,那里商贾云集,人烟稠密,物產丰富,是整个南疆的政治、经济与文化中心,也是西域重要的商业枢纽。
哈实哈儿的东南方向,有一座名为鸭儿看的城池,那里盛產玉石,质地优良,闻名西域;城外的绿洲之上,种满了棉花和麦子,是南疆重要的农业產区。
更南边的于闐(今新疆和田地区),则出產天下最好的白玉,质地温润,色泽纯正,自古以来就是名贵的玉石產地,深受各方贵族喜爱。
哈实哈儿的东边,是阿克苏(今新疆阿克苏地区),这座城池依山傍河,地势险要,是都格拉特部领地的东界,也是守护南疆的重要屏障。
一听到“于闐”这个名字,赵棫顿时有了印象。
他文武双全,自幼博览群书,书读得不算少,很快就从记忆中想起了这个名字的渊源。
只是赵棫最近十几年,所学的知识有些繁杂,脑子里装满了摩尼教、伊斯兰教、佛教的教义,还有波斯、中东等地的风土人情与见闻,对中原古籍中的记载,有些模糊不清,也不敢確定自己的记忆是否准確。
於是,他转头看向隨行的西域都护府文士,语气谦和地询问道:“先生,于闐这个名字,有何出处?还请先生为我解惑。”
赵棫是一个极为清醒的人,平日里玩耍消遣时,他会带上纪白等宠臣相伴;但每当处理正事时,身边只会留下有真才实学、能为他分忧解难的人,从不讲究私情。
这个问题,恰好落在了那名文士的专业范畴之內。文士连忙上前一步,躬身答道:“启稟官家,于闐之名,最早记载於《史记·大宛列传》之中,文中写道:『其北则康居,西则大月氏,西南则大夏,东北则乌孙,东则扜弥、于闐。』”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