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开荒(1/2)
归德堡城西南,明川河西岸。
因为归德城位於明川河东岸,西岸的屯田渐渐荒废,出现大量拋荒地,成为堡民放牧牛羊的地方。这里开渠方便,方华选中这片田地开荒。
此刻,方家长工刘六面对著一群新弟子,用浓重的河南话说道:“大家听好了,俺叫刘六,自万历年间便跟了方家,是方家的老人,从小看著圣使长大。俺被圣使封为诚弟子,也是大家的师兄,这开荒种田的事,大家都得听俺的。”
他满脸得意,脊背有些微驼,仿佛自己真成了手握大权的头目。
有个弟子阴阳怪气地说道:“听说大师兄最擅长种田,別人种田,上等水浇地也种不出一石小麦。大师兄种田,就是普通旱地也能种出一石小麦。这能耐,便是种了一辈子田的老把式也达不到。”
刘六脑子迟钝,不知道別人在笑话他,犹自得意地说道:“要说种田,归德堡俺说第二,没人敢说第一。不过,今年变章程了,去年冬天少雪,今年定是大旱,要全部种糜子和蕎麦,间作番瓜和蔓菁。”
番瓜也即南瓜,明朝已经传入,西北亦广有种植。这几类作物都耐寒耐旱耐贫瘠,但口感不好,作不了主粮。明朝陕北的主粮是小麦,其次是小米,比糜子、蕎麦好吃得多。
“糜子、蕎麦多难吃啊,下了肚沉甸甸的,感觉是饱了,其实肠胃还是空的。吃多了燥得慌,怕是得掺些大黄才能通便。”
“大师兄是种田的行家,要种就种小麦,最起码也要种小米,吃起来才过癮。天一旱就种糜子,种蕎麦,这与一般的长工又有什么两样?哪能显出大师兄的能耐?”
……
眾人一阵鬨笑,刘六这才意识到大家在变著法子取笑他,老脸涨得通红,说道:“笑什么?你们知道个啥?种糜子是圣使定下来的,你再能,还能得过圣使?”
他搬出了方华当靠山,眾人愣了一下,隨即又有人说道:“圣使在上为上帝使者,在下受抚台赏识,刚刚升了把总爷,哪有功夫管种田的事?”
“是啊!依我看,大师兄明明是矫詔,骗我们听你使唤,一会儿说是种田,一会儿说是开渠,花样倒是不少。”
“大冷天的,跟著你趟水过河,河水冷成这样,回去脚上就要生冻疮了。”
“既要种田,却连耕牛都没有?这地怎么翻?难道要大家一锹一秋地挖,只怕地翻不成,锹都要用坏了。”
“我在边外过得快活,麦饼吃得,羊肉汤喝得,现在信了太平教,可不是来跟你当牛做马种田的。”
“我也不干了!都说小天堂羊肉吃不尽,蜂蜜喝不完,冷了有衣穿,病了有药吃。现在倒好,大师兄骗我来当长工了。”
……
几个领头的一起鬨,眾人纷纷指指点点。今天集合人手用了小半个时辰,趟水过河又用了不少时间。眼下日上竿头,別说勘界开荒,就连地块都没定下,眾人依旧乱糟糟地闹著,毫无开工之意。
刘六气得鬍子发抖,说道:“好呀!要造反了!容俺记下你们几个的名字,回去稟报圣使,看怎么发落你们。”
“大师兄,您就別拿著鸡毛当令箭了,別仗著自己是圣使的家奴,就来欺负我们这些新弟子。俺们敬拜上帝,尊崇圣使,可不愿听你狐假虎威。俺们从小就不种地,就凭你一面之词,怎能叫我们开荒受累?”
……
正在爭吵间,忽见一队骑兵出城,沿河堤下河,朝河西眾人径直而来。
刘六看到家里的大青马,知道那是方华的坐骑,顿时如蒙大赦,咬牙说道:“好呀!圣使来了,你们有什么苦、有什么怨,自己跟圣使说吧。”
“別呀!大师兄,咱们刚才是闹著玩的,您怎么说,咱们就怎么做,怎会跟大师兄过不去呢?哎呀,俺的锹,谁抢了俺的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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