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2/2)
宋炼把纸条叠好,塞回內袋,走进考场。
……
考场是一间標准的结构化面试室。
长桌对面,五把椅子,五位考官。最中间坐著一位看上去五十岁出头的男性,头髮花白,面部线条硬朗,胸前的徽章说明他来自公安系统;左侧两位,一男一女,看年纪在四十岁上下;右侧两位,其中一位戴著眼镜,拿著笔,已经在纸上写著什么。
宋炼走到指定位置,站定,微微点头,开口:
“各位考官好,我是今天参加本岗位面试的考生,准考证號……“
他把流程部分完整走完,落座,坐椅子三分之二处,腰背挺直,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眼神在五位考官之间平稳地扫过去一圈,停在中间那位主考官脸上。
主考官看了他大约两秒,点了点头,翻开面前的材料,开口:“我们开始第一道题。“
题目是综合分析类,大意是:基层公安在执法过程中,如何兼顾法律的刚性要求和群眾情绪的柔性疏导?
宋炼听完,没有立即开口,在脑海里把结构过了一遍,停顿了三秒,才开始回答。
他说到执法的刚性边界,援引了具体的法律条款;说到群眾情绪的疏导,举了一个他在《一人之下》拍摄期间接触基层派出所民警时的真实见闻;说到两者之间的平衡,他用了一个他自己在商业谈判中反覆验证过的逻辑——规则是地基,沟通是建筑,地基不能动,但建筑的风格可以因地制宜。
答完,他停了下来。
中间那位主考官抬起眼,看了他一眼,问了一个追问:“你刚才说的因地制宜,具体指什么?“
这是一个很典型的深挖型追问,目的是看考生的逻辑是不是真的自洽,还是只是表面流畅。
宋炼展开了第二层论述,比第一层的密度更高,但语气反而更鬆弛了一些。
他自己都注意到了这个变化。
进来之前是有一点紧张的,真的,哪怕备考了將近一年,哪怕王培成在仪態上给他打磨了两个多星期,面对著五位来自公安系统的专业考官,要说完全不紧张,那是假的。
但是答著答著,他就鬆开了。
原因很简单——他是活过两世的人。
上一世的种种,这一世的重生,《流浪地球》的立项,嘉行的从无到有,和三女之间那些兜兜转转的情感,百亿生意的起伏……
这些放在一起,和面前五张椅子上的五个人比起来,孰轻孰重,他心里太清楚了。
这感觉很像他看过的一篇文章里写的——太空人从太空看地球,会產生一种“总观效应“,忽然意识到原来很多执念,从那个角度看,都小得可以忽略不计。
他现在的心態,就有点那个意思。
考官们显然也察觉到了他的这种变化。
第三道题答到一半,右侧那位戴眼镜的考官停下了手里的笔,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等他说完,才接著记录。
主考官在他最后一道题答完之后,没有立即给出下一道,而是停顿了几秒,目光在宋炼身上多停留了一会儿。
然后他开口说了一句话,是在宋炼的预期之外的:
“宋先生,我从业这么多年,见过形形色色的考生,紧张的、亢奋的、过度准备的……但像您这样,越答越鬆弛的,不多见。“
宋炼没有急著解释,只是保持著那个平稳的坐姿,稍微想了一下,回答:
“可能因为站在不同的坐標繫上,这件事的分量感就不一样了。对我而言,面试本身当然重要,但它只是我计划中的一步,而不是全部。“
主考官沉默了两秒,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左侧那位女性考官则微微勾了勾嘴角,低头在纸上写了什么,没有说话。
最后一道题作答完毕,宋炼起身,完成收尾流程,对五位考官点头示意,转身走出了考场。
门关上的瞬间,他听到了身后主考官低沉的声音,隔著那扇门,只飘出了半句:
“……这人,挺有意思。“
宋炼在走廊里停了一下,然后迈开步子,继续向前走。
出了大楼,站在台阶上,他掏出手机,给三人发了一条群消息。
四个字。
*“发挥正常。“
消息发出去不到十秒,热巴的回覆第一个弹出来:“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然后是杨冪,只有两个字:
“等你回来。“
最后是李沁,依然是她一贯的风格:
“辛苦了,宋老师。“
宋炼把手机揣回口袋,抬起头,看了看天色。
冬日的阳光,不算暖,但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