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暗涌(1/2)
两天后,张曄背著程砚,从钟山方向走来,走的是国术馆外那条荒废的杂役通道。
系统面板上,他的气血值停留在十二点。
虽说比前几天躺在溪水里等死的时候有所好转,但距离全盛状態仍相差甚远。
张曄在墙角停下脚步,抬头望向两人多高的砖墙。
他深吸一口气,腰腿发力,脚下的石板“喀”的一声出现了细纹。
起跳的瞬间,他右手扒住墙头,背上的程砚闷哼一声,仅存的右手攥住张曄肩头的衣服。
二人成功翻了过去。
落地时张曄一个踉蹌,稳住身形后,將程砚往上託了托,继续向前走去。
此处是国术馆最为偏僻的角落,平日里只有杂役倒泔水时才会经过。
一个老杂役正蹲在房门口淘米,听到动静后抬起头,看到了张曄。老人手中的陶盆“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程……他?”老杂役嘴唇颤抖起来。
张曄没有说话,背著程砚从他身旁走过。老杂役呆立在原地,半晌才回过神来,跌跌撞撞地往馆舍方向跑去,一边跑一边扯著嗓子喊道:“来人!快来人啊!程砚回来了!”
张曄穿过杂役院,走进西侧的练功场。几十个学员正在站桩,老杂役的喊声率先传了过来,站桩的学员们齐刷刷转过头。
当张曄背著程砚从雾中走出时,整个练功场瞬间安静下来,紧接著便炸开了锅。
“那是……程师兄?”
“腿!他的腿!”
“还有胳膊……”
“背他的是张曄?青松院那个?”
张曄没有停下脚步,他穿过练功场,朝著內院方向走去。
学员们自动让开一条道,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著程砚空荡荡的裤管和袖管,看著张曄苍白得泛青的脸。
几个教习从东厢房冲了出来。
为首的汉子四十来岁,身著深褐色短打,膀大腰圆,他便是洪拳教习周铁山。
周铁山在张曄面前停住脚步,目光在程砚身上扫过,瞳孔猛然一缩。
“张曄。”
“馆里从昨日起就传言,说紫金山深处有异动,地脉魂力暴走又骤歇。馆主派去查探的人回报,说封闭的九菊母巢的气息……散了。”
他顿了顿,盯著张曄的眼睛:“这事,和你们有关?”
练功场上鸦雀无声,所有学员都竖起耳朵,所有眼睛都盯著张曄。
张曄点了点头。
“我们进去了。”
吸气声此起彼伏,几个年轻学员脸都白了,下意识往后退。
紫金山母巢——那是馆里提了多年却无人敢深入的死地,连教习们提起都讳莫如深。
现在张曄说,他们进去了,还出来了。
“不可能!”
人群里挤出来一个青年,二十出头,穿著形意门的练功服,袖口绣著鹰。他脸涨得通红,指著张曄:“就凭你们两个?进母巢还能活著出来?吹牛也要有个限度!程师兄现在这样子,分明是遭了阴毒手段,谁知道你是不是使了什么诡计,拖累了程师兄!”
张曄抬起头,看向那青年。
他的眼神很空洞,没什么情绪,像在看一块石头。
青年被他看得发毛,但话已经出口,硬著头皮也要说完:“你看什么?我说错了?有本事你说清楚,到底遇到了什么?怎么弄成——”
“闭嘴。”
周铁山转过头,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去。
青年喉咙一哽,后半截话卡住了。
周铁山重新看向张曄,视线落在程砚身上:“程砚怎么回事?”
张曄沉默了一会儿。
“燃血丹反噬。”他说,“为了毁掉母巢。”
周铁山脸上的肌肉抽了抽。
几日前,这年轻人还是八卦门首席,是馆里这一代弟子中最拔尖的几个之一,拳意都快凝形了,前途光明得晃眼。
现在,他趴在张曄背上,像一截烧焦的木头。
“你要带他去哪儿?”周铁山问。
“青松院。”
周铁山盯著他,张曄也凝视著对方。
两人的目光交匯在一起。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
终於,周铁山侧过身,让出了通道。
他身后的教习和学员面面相覷,纷纷往两边退去,让出一条道路。
张曄背著程砚,一步一步缓缓前行。
穿过练功场,绕过迴廊,青松院那扇木门映入眼帘。
门虚掩著。
张曄用肩膀顶开门,走进院子。
院子里一片静謐,石桌上落著几片枯叶,墙角那株老松在晨风中轻轻摇曳。
他小心翼翼地把程砚放到石凳上,让他靠著石桌。
程砚睁开眼睛,眼神有些涣散,但人还算清醒。
“到了?”他声音沙哑地问道。
“到了。”张曄说道,“你坐著,我去烧水。”
程砚轻轻应了一声,闭上眼睛。
张曄走进屋里,从水缸中舀水,倒进灶上的铁锅,然后点火。
柴火噼里啪啦地响著,锅里的水渐渐冒出热气。
他站在灶前,望著跳动的火苗,脑海中闪过诸多画面——钟山瀑布前的那场血战,紫金山母巢的决死一击,溪流边那短暂的地脉之势,还有沈墨熬药时低垂的侧脸。
仅仅短短几日。
可他却感觉仿佛过了好几年。
“张曄。”
院外传来声音。
张曄转过身,看见周铁山站在院门口,並未进来。
“馆主要见你。”周铁山说道,“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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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天阔的书房位於国术馆最深处,是一栋独立的二层小楼。
“馆主在二楼。”周铁山说完,转身离去。
张曄推门而入。
一楼是一间宽敞的客厅,摆放著太师椅和茶几,墙上掛著字画,大多是武道箴言。
张曄踏上楼梯,木头台阶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二楼只有一扇门。
他走到门前,还没抬手,门就从里面打开了。
开门的是一位六十来岁的老者,身著灰色长衫,头髮花白但梳理得十分整齐。眼睛很小,眯起来像两条细缝。
他便是八卦门长老,程砚的师叔,陈观海。
张曄在馆里见过他几次,但从未说过话。
陈观海看了张曄一眼,侧身让开:“进来。”
书房十分宽敞,靠墙摆满了书架,上面塞满了线装书和捲轴。
中间是一张宽大的红木书桌,楚天阔坐在桌后,手中拿著一卷古籍,正低头阅读。
书桌前还站著两个人。
左边是一位五十岁上下的壮汉,身著深蓝色劲装,双手骨节粗大,手背上布满茧子。
他是形意门长老,刘震山。
右边是一位四十来岁的中年女子,身著素色旗袍,头髮挽成髮髻,脸上表情淡漠。
她是小流派联合会代表,柳如眉。
张曄走进书房,门在身后关上。
陈观海走到书桌前,与另外两人並排站著,四人一同看向张曄。
空气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陈观海率先开口,“程砚,人在哪里?”
“青松院。”张曄答道。
“伤得如何?”
“很重。”张曄顿了顿,“燃血丹反噬,右腿和左臂都没能保住,经脉废了七成。”
陈观海脸上的肌肉猛地抽搐了一下。
他闭上眼睛,呼吸变得粗重。
过了好几个呼吸,他才重新睁开眼睛,眼中布满血丝:“怎么会弄成这样?”
刘震山上前半步,紧紧盯著张曄:“馆里监测到紫金山地脉魂力暴走又骤然停歇,母巢气息消散。派去查探的人在山口发现了打斗痕跡,还有凝罡境武者出手的残留气息。”
他声音低沉下来:“张曄,你们在山里,究竟遇到了什么?”
柳如眉接著说道:“程砚是八卦门这一代最杰出的弟子,也是馆里重点培养的对象。他如今落得如此下场,你必须给出一个交代。”
张曄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抬起头,从进山开始讲起。
讲述发现藏书楼二层的异常状况,追踪至瀑布;讲述瀑布后的洞穴和母巢;讲述那凝罡境分身。
他讲述得极为简练,然而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当讲到程砚服用燃血丹拼死一搏时,陈观海的身体微微一晃,连忙伸手扶住了桌沿。
当讲到张曄最后藉助地脉之势摧毁魂核时,柳如眉的眼神骤变,刘震山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始终未曾言语的楚天阔,终於放下了手中的书卷。
“凝罡境……分身……”刘震山喃喃自语,脸色煞白,“你们……你们竟真的从那种东西手中死里逃生……”
陈观海突然睁开双眼,死死地盯著张曄:“所以砚儿是为了毁掉母巢,为了给你爭取那一丝机会,才把自己变成这副模样的?”
张曄点头:“正是。”
张曄从怀中掏出一样物件,放在了书桌上。
那是一块玉佩,乃是白玉质地。
玉佩正面刻著“沈”字,背面是八卦纹。
“这是沈鹤鸣师兄的遗物。”张曄说道,“我在他最后藏身之处寻得。玉佩里藏著一缕残念,还有他生前写下的笔记。”
他望向几位长老:“笔记里记载著两件事。其一,是关於紫金山母巢和凝罡分身的预警。其二——”
他稍作停顿,声音低沉下来:“是关於虹口道场那尊邪像底下所藏的一种药。”
陈观海瞳孔一缩:“何种药?”
“续脉生骨丹。”
陈观海呼吸急促起来:“续脉生骨丹……古医书里曾有提及,称其能接续断脉,催生缺骨……可那仅仅是传说!”
“並非传说。”张曄说道,“沈师兄的笔记里记载得十分清晰。他当年潜入虹口道场,亲眼目睹了丹方和尚未炼成的药。九菊派用这种药控制被种下魂种之人——按时服用,能压制魂种反噬,但人也会愈发依赖。”
他拿起玉佩,手指轻轻摩挲著背面的八卦纹:“玉佩里的残念也证实了这点。沈师兄临死前,將自己所知之事都封进了这块玉佩之中。他说……倘若將来有人能得到这块玉佩,又恰好需要那种药,就前往虹口道场。药,就在邪像底下的暗格之內。”
柳如眉凝视著张曄:“你想去取药。”
“没错。”张曄说道,“取回来,给程砚使用。”
刘震山脸色骤变:“你疯了?虹口道场如今犹如龙潭虎穴!他们刚刚掛出六枚破煞钉示威,分明是在引鱼上鉤!”
“我知道。”张曄说道,“但我必须前往。”
陈观海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是啊,程砚如今这副模样,寻常手段已然无济於事。
倘若虹口道场里真有续脉生骨丹,那的確是唯一的希望。
可那地方……
“你可能会命丧於此。”陈观海嗓音沙哑,“即便你拿到了药,也可能无法带回。即便带回来了,程砚服用后,也可能毫无效果——毕竟那是九菊派炼製的邪药!”
“我明白。”张曄说道,“但我一定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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