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倒计时(1/2)
门刚一关上,张曄的五感便彻底扭曲了。
穹顶高耸入云,直直插入红雾深处。
隱隱约约能够看见悬掛著的锁链轮廓,每根锁链的末端都吊著一个蜷缩成一团的人形。
那些躯体早已乾瘪,但胸口都镶嵌著黑色晶石。
这些黑色晶石和程砚身上的魂种极为相似,不过体积更小。
无数的晶石以相同的频率跳动著,发出“咚、咚”的闷响。
空间的正中央,悬浮著一块石磨大小的黑色晶体。
晶体深处透出暗金色的光斑,扭曲成无数双眼睛的形状,每一只眼睛都在缓缓眨动著,视线穿透红雾,锁定了张曄。
这就是母核。
系统警报声响起。
【警告:检测到“黄泉之眼”次级投影体】
【侵蚀等级:灭世级(幼体)】
【建议:立即撤离】
撤离?
张曄抬头望向母核。
赤金色的气血从毛孔中渗出。皮肤下的血管如熔岩纹路般亮起,照亮了周身的红雾。
熔金般的气血与暗红的雾靄相互碰撞,发出灼烧声。
“你终於来了,钥匙。”
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母核表面的眼睛齐刷刷地转向他。
冰冷的东西顺著视线爬了过来,试图钻进识海。
夜游天赋自动应激,在神魂外筑起了一道屏障。
“你的神魂十分坚韧。”母核的声音里带著贪婪,“比上一个要好。上一个叫程砚的容器,仅仅撑了四天就开始崩溃。你……应该能撑得更久。”
红雾剧烈翻涌。
锁链摇晃不已,乾尸的四肢抽搐著,胸口的魂种爆发出刺目的黑光。
黑光如丝线般从每具尸体上抽出,匯成数十道溪流,朝著母核涌去。
母核膨胀了一圈。
表面裂开一道缝隙,好似一张张开的嘴。
“成为伟大存在的一部分吧。你將获得永生,获得超越凡俗的力量……”
“获得跟你掛在上面的那些东西一样的下场?”
张曄打断了它。
他向前迈出一步。
赤金气血在脚底炸开,地面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纹。
“愚蠢。”
红雾骤然压缩,化作数十条粗壮的触手,每条触手上都浮现出痛苦挣扎的人脸。
触手如鞭子般抽向岩浆流,每次抽击都爆开出大团的黑雾。
张曄不仅没有后退,反而向前突进。
左手持刀,右手握拳,整个人如离弦之箭一般射向母核。
踏山步施展到极致,速度快得拉出了残影。他穿过触手的缝隙,陨铁短刀斩向一条触手的根部。
刀身的赤阳砂爆发出刺目的红光,触手应声断裂,断口喷出粘稠的黑液。
更多的触手涌了过来。
张曄身形如鬼魅般闪避,脚印中的地脉之气持续燃烧,不断净化著靠近的红雾。
就在右拳即將轰中母核表面的瞬间。
镜之间的门被撞开了。
整扇门板向內凹陷、扭曲,隨后炸成了碎片。
阴影如潮水般涌了进来,所过之处红雾纷纷退避,岩浆流被硬生生地压灭。
黑木站在门口。
他身上破烂的黑色和服下,露出布满裂痕的皮肤。
裂痕深处没有血肉,只有翻涌的阴影。左半边脸塌陷下去,眼窝只剩下一个黑洞,右眼依旧漆黑如墨。
“你竟敢……”黑木声音嘶哑破碎,每说一个字嘴角都会渗出黑血,“伤我至此。”
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裂开一道口子。口子里伸出无数细小的黑色手臂,每只手臂都握著一把由阴影凝聚而成的刀刃。
“千影刃·万剐。”
刀刃如暴雨般瀰漫整个空间,每一刀都锁定住张曄的气血波动。刀刃无声无息,所过之处空气留下黑色的割痕。
张曄瞳孔骤然收缩。
他强行扭转身形,陨铁短刀在身前舞成赤红的刀幕。刀刃与刀幕碰撞,迸射出密集的火星。每接一刀,手臂便麻一分,虎口崩裂的伤口再度撕裂。
但刀刃实在太多了。
一把阴影刃擦过左肋,溅起血花。伤口没有疼痛,只有冰冷麻木——阴影在侵蚀著血肉。第二刀刺穿右小腿,张曄踉蹌著半步,单膝跪地。
黑木走进镜之间。
每迈一步,脚下的阴影便扩散一圈,將张曄留下的熔金脚印彻底吞没。
“你看。”黑木走到母核下方,仰头望著那团翻涌的黑暗,“这才是真正的力量。”『你那可怜的气血,在伟大存在面前,不过是萤火之於皓月。』
母核表面的眼睛转向黑木,又转向张曄,投以冰冷的审视。
黑木察觉到那视线中的意味,右眼疯狂之色更甚。他猛地转头,怒目瞪视母核:“我侍奉你十三年,献上九百九十九个纯净魂魄,还把自己变成这副模样。你答应过,门开之时,我將获得新生!”
母核没有回应,只有那些眼睛眨动的频率微微加快。
张曄撑著刀站起身来。左肋和小腿传来钻心剧痛,阴影侵蚀正沿著经脉向上蔓延。他催动气血,熔金光芒在伤口亮起,与黑色阴影激烈对抗。
“它只是在利用你,”张曄抹去嘴角的血,“就像利用上面掛著的那些尸体一样。等榨乾你最后一点价值,你就会变成它们中的一员。”
“闭嘴!”黑木暴喝。
阴影从他体內汹涌而出,在身后凝聚成数丈高的鬼影。鬼影有八条手臂,每条手臂都握著扭曲的刑具,如烧红的烙铁、生锈的锯子、布满倒刺的鞭子。
八只眼睛同时睁开,死死盯住张曄。
就在黑木准备出手的瞬间,系统警报在张曄识海疯狂炸响:
【紧急:检测到同源魂种剧烈波动】
【坐標:镜之间侧殿,邪像祭坛】
【波动特徵:沈烈】
【状態:濒临失控】
【关联预警:地下空间结构稳定性降至临界值】
侧殿里,沈烈背靠冰冷的石柱,大口喘息。
他右手死死攥著一个铁质匣子,那是秦峰给的炸药遥控器,拇指就按在引爆钮上;左手握刀,刀尖抵地,支撑著摇摇欲坠的身体。
眼前是一座数丈高的邪像,多眼多臂,青面獠牙。邪像胸口镶嵌著一块巨大的黑色晶石,晶石表面流淌著粘稠的黑液,顺著刻痕蔓延,在石台上匯成不断冒泡的池子。
池子里泡著人,十几个赤裸的人体浸泡在黑液中,只露出头颅。他们的眼睛都睁著,瞳孔里没有神采,只有纯粹的漆黑。每个人胸口都有魂种烙印,此刻正发出微弱的脉动。
沈烈在其中一具身体前停下。那是一名四十岁左右的男子,面容早已扭曲变形,但眉骨上那道疤还在,当年在码头为了保护他,这道疤被地痞用碎酒瓶划开。
“师兄……”沈烈声音发颤。
陈大椿眼珠缓缓转动,漆黑的瞳孔对准他。嘴唇翕动,发出模糊的音节:“……小……烈……”
黑液池突然翻涌。邪像胸口的晶石爆发出刺目的黑光,光柱冲天而起。光瀑中浮现出无数画面碎片:
码头的黄昏,少年沈烈被地痞围殴,陈大椿赤手空拳衝进来,背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
洪拳门练武场,深夜,陈大椿手把手纠正他的马步。
下关码头,陈大椿拍著他的肩说“等我回来就正式收你做入室弟子”。
然后是黑暗。陈大椿被绑在石台上,胸口被剖开,黑色晶石嵌入心臟。他惨叫、挣扎,瞳孔逐渐被黑暗吞噬。
画面碎片涌入沈烈的脑海,还有各种情绪。
绝望、痛苦,还有一丝残留的清明,那清明在黑暗深处燃烧,像风中残烛。它在呼喊,在哀求,在说“杀了我”。
沈烈双手抱头,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胸口的魂种炽热发烫,青黑色纹路不受控制地肆意蔓延。脑子里那扇“门”的声音愈发清晰:
“看见了吗?这才是你的归宿。”
“放下抵抗,走进来吧。”
“你会和师兄永远在一起……”
邪相的眼睛骤然亮起,八条手臂缓缓抬起,掌心对准沈烈。黑液池沸腾得更剧烈,池中的人影开始抽搐,胸口的魂种疯狂搏动,抽取出缕缕黑气。
晶石表面裂开一道缝隙,缝隙深处是无尽的黑暗。
“来吧,”邪像发出重叠的声音,“成为祭品,打开门扉。你將获得……解脱。”
沈烈缓缓抬头,右眼瞳孔已彻底化为漆黑,左眼还残存一丝挣扎的血色。
记忆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十四岁那年冬天,他在码头扛包,冻得手指开裂。陈大椿脱下自己的棉袄裹在他身上,自己只穿一件单衣。
十九岁,他在擂台上被人打断肋骨,陈大椿背著他跑遍金陵城找大夫。
二十二岁,陈大椿被抽中死亡签的那个晚上。两人在江边对饮。陈大椿说道:“小烈,倘若这次我无法归来,洪拳门便交由你掌管。”
陈大椿终究没能回来。
归来的是一个胸口嵌著魂种、眼神空洞的怪物。
那怪物认出了他,凭藉最后一丝清明说道:“杀了我。”
他动手了。
他运用陈大椿所传授的洪拳,打断了怪物的心脉。
怪物倒下之际,脸上浮现出笑容。
说了声“谢谢”。
沈烈的左眼淌下泪水。
泪中混著血。
他低头凝视手中的遥控器,又望向邪像胸口的那块晶石。晶石深处,那扇“门”的缝隙正缓缓扩大。
一旦门完全敞开,將会发生什么?
他无从知晓。
但他明白,绝不能让那东西降临。
沈烈撑著刀站起身来。
他走到黑液池旁,低头看著池中陈大椿的面容。
“师兄。”沈烈轻声说道,“对不起。”
“当年我没能救下你。”
“如今……我来了。”
他抬起左手,按在自己胸口。魂种在皮肤下剧烈跳动,青黑色纹路已然蔓延至左脸。他催动气血——並非对抗,而是主动灌注。
魂种如获养料的毒藤,疯狂生长。
沈烈的右眼彻底被黑暗吞噬,左眼的血色也在迅速消退。但他咧嘴笑了,笑得狰狞,笑得解脱。
“秦掌柜。”他对著空气说道,声音沙哑,“炸药清单的备份,在四號仓库第三排货架底下。”
“张曄。”他转向镜之间的方向,“替我转告程砚……他师兄不孬。我们洪拳门的人……没有孬种。”
最后他看向邪像。
“狗杂种。”沈烈骂了一句,“想要老子的魂?拿去!”
拇指狠狠按下——並非引爆钮,而是自己的胸口。
五指如鉤,刺入皮肉,扣住那块跳动的魂种。剧痛令他浑身痉挛,但他並未停下,手指发力,硬生生將魂种从胸腔扯了出来!
黑色晶石连著血肉,在掌心跳动。
邪像的八条手臂同时僵住。
晶石深处的“门”剧烈震颤,黑暗疯狂翻涌,发出尖锐的嘶鸣——那声音里有贪婪,有愤怒,还有一丝……恐慌?
沈烈放声大笑。
笑到咳出鲜血,咳出黑色血块。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將魂种砸向邪像胸口的晶石。两块黑色晶体在空中碰撞,悄无声息,但整个侧殿空间都扭曲了一瞬。
魂种粘在晶石表面。
然后——引爆。
並非炸药引爆。
是魂种內部,沈烈燃烧全部气血、全部神魂、全部意志所点燃的引爆。
赤红火焰从魂种內部喷发而出。
那並非寻常火焰,而是“生命”焚烧殆尽的最后光华。火焰中浮现出沈烈一生的片段——码头夕阳下的背影,练武场深夜的汗水,江边喝酒的约定,还有最后那个说“谢谢”的笑容。
火焰吞没了邪像胸口的晶石。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