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小柱子(2/2)
小柱子的眼前一阵阵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他感觉自己要晕过去了,可每次快要失去意识的时候,就有人往他脸上泼冷水。
不知过了多久,李进忠的脸又凑过来。
“小柱子,”他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咱家佩服你。你这骨头,比咱家想的硬。”
小柱子睁开眼,看著他。
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奉御……”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是好人……”
李进忠看著他,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站起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他停住脚步,回头看了小柱子一眼。
“三天。”他说,“咱家给你三天。三天后,你要是还不说,咱家就送你上路。”
牢房的门“咣”的一声关上。
小柱子被吊在那里,一动不动。
黑暗里,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粗重得像破风箱。
他想起奉御。
想起奉御第一次见他时的样子——那时候他还是个粗使太监,在懋勤殿门口扫地,奉御出来,看见他,问了一句:“你叫什么名字?”
他嚇得跪下,说:“奴婢……奴婢小柱子。”
奉御笑了笑,说:“小柱子,好名字。往后你跟著我吧。”
他以为自己在做梦。
后来才知道,不是梦。
奉御对他好,从不拿他当奴才使。有好吃的留给他,有赏钱分给他,他生病了,奉御亲自给他熬药。
他那时候想,这条命,就是奉御的了。
黑暗里,小柱子咧开嘴,无声地笑了笑。
“奉御,奴婢没给您丟人。”
小柱子被抓的第三天,懋勤殿外的人越来越多了。
明里暗里,总有几双眼睛盯著那道门。有穿褐衣的东厂番子,有面生的小太监,还有几个看著像杂役、却从不干活的“閒人”。
而这三天里面林九真没有任何动作。
他知道,小柱子被抓,是魏忠贤的手笔,可魏忠贤是衝著他来的。只要他不乱动,小柱子暂时就死不了。
林九真照常出门,照常去太医院取药,照常回来。脸上看不出任何异样。
只有他自己知道,每一次出门,都像走在刀尖上。
他必须等。
等消息,等人,等机会。
……
钟粹宫里,丽妃听完周太监的稟报,沉默了很久。
“林奉御那边,如何?”
“稳得住。”周太监道,“照常出门,照常取药,照常回去。看不出什么。”
丽妃点点头。
“小柱子那边呢?”
周太监压低声音:“还活著。李进忠亲自审的,用了刑,没开口。”
丽妃的眼神微微一动。
“没开口?”
“是。”周太监道,“据说,只说过一句话——『奉御是好人』。”
丽妃沉默。
良久,她轻轻嘆了口气。
“这个林九真,”她说,“倒是养了个好奴才。”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秋日的阳光正好。
“周安。”
“奴婢在。”
“去告诉张景岳,让他想办法递个消息进去,就说,人还活著,让林奉御沉住气。”
周太监应了一声,退下。
丽妃站在窗前,望著懋勤殿的方向,久久不动。
太医院里,张景岳正在翻看医案,一个小太监悄悄进来,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
张景岳的手顿了顿。
然后他若无其事地继续翻看,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傍晚时分,一个不起眼的杂役从太医院后门出去,手里提著一个药篓子。他穿过几条街巷,绕了几个弯,最后消失在懋勤殿后面的小巷里。
入夜,懋勤殿的门缝里,塞进来一张纸条。
林九真捡起来,展开。
“沉住气,等待转机。”
他把纸条烧掉,继续坐在案前,这些事情,他知道。
他当然要表现得毫不在意,这样才会让魏忠贤那边著急,剩下的就只能看小柱子了。
窗外,夜色沉沉。
东厂那边,小柱子已经被吊了三天三夜。
李进忠的耐心,已经快要耗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