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赌注(2/2)
林九真抬起头,与他对视。
“你可想好了,咱家虽是把他放回去了,可在这宫中咱家想捏死你们就像捏死只蚂蚁一样。”
“督公,”他一字一字道,“臣想好了。”
魏忠贤眼神一凝。
“说。”
林九真沉默了一瞬。
“臣……不能答应。”
魏忠贤的脸色变了。
“你说什么?”
“臣是医者。”林九真道,“医者,只能救人,不能害人。丽妃娘娘是臣的病人,臣若害她,天理不容。”
魏忠贤盯著他,目光如刀。
“你就不怕死?”
“怕。”林九真道,“可臣更怕死后下地狱。”
魏忠贤看著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笑了。
那笑声很轻,很冷,像冬天的风。
“林九真,”他一字一字道,“咱家记住你了。”
他转身,大步离去。
林九真站在原地,望著他的背影,一动不动。
后背的道袍,已经湿透了。
懋勤殿里,小柱子跪在地上,脸色惨白。
“奉御!您疯了吗?!您怎么能……”
“起来。”林九真打断他,“去收拾东西。”
小柱子愣住了。
“收拾东西?”
“嗯。”林九真走到案前,开始收拾那些瓶瓶罐罐,“今晚,可能会有客人来。”
小柱子脸色更白了。
“魏公公的人?”
林九真摇了摇头。
“不是魏公公。”
他顿了顿。
“是张院判。”
小柱子愣住了。
话音未落,殿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
三声,不急不缓。
林九真走过去,打开门。
门外站著一个人。
不是张景岳。
是周太监。
钟粹宫的周太监。
他站在夜色中,手里提著一盏灯,脸上依旧是那种没有表情的平静。
“林奉御,”他说,“娘娘有请。”
林九真看著他,沉默了一瞬。
“现在?”
“现在。”周太监道,“娘娘说,有些事,今晚必须说清楚。”
林九真回头看了小柱子一眼。
小柱子会意,抱起那个装满药瓶的包袱,跟在他身后。
三人消失在夜色中。
钟粹宫里,灯火通明。
东配殿的门敞开著,里面坐著两个人。
一个是丽妃。
另一个,是张景岳。
林九真走进殿內,看著这两人,心中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林奉御来了。”丽妃开口,声音依旧清冷,“请坐。”
林九真在她对面坐下。
张景岳看著他,目光复杂。
“林奉御,”他说,“老夫有一事不明。”
“院判请讲。”
“你那『保元丹』,”张景岳一字一字道,“到底是什么?”
林九真沉默了一瞬。
“是糖丸。”
张景岳愣住了。
“糖丸?”
“嗯。”林九真道,“蜂蜜加淀粉,搓成的丸子。吃不死人,也没用。”
张景岳看著他,眼神变了又变。
“那陛下……”
“陛下知道。”林九真打断他,“是陛下自己愿意的。”
殿內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丽妃看著林九真,目光幽深。
“林奉御,”她说,“你这一招,可是把所有人都赌进去了。”
“臣知道。”林九真道,“可臣没有別的办法。”
他顿了顿。
“魏忠贤让臣监视娘娘。臣不答应,他必杀臣。臣若答应,娘娘必死。臣想来想去,只有一个法子——”
他抬起头,看著丽妃。
“让魏忠贤以为,陛下快不行了。”
丽妃的眼神微微一凝。
“这样一来,他的注意力就会从臣身上,转移到乾清宫。他顾不上臣,臣就能多活几天。多活几天,也许就有转机。”
张景岳看著他,沉默了很久。
“林奉御,”他终於开口,“你这一招,確实险。可你有没有想过——万一陛下真的撑不住呢?”
林九真没有说话。
他当然想过。
朱由校是真的快不行了。他只是在赌,赌朱由校能多撑几天。
几天就够了。
“臣想过。”他说,“可臣没有別的路。”
丽妃和张景岳对视一眼。
然后丽妃开口:
“林奉御,本宫有个办法。”
林九真心头一震。
“什么办法?”
丽妃看著他,一字一字道:
“出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