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璉引周郎招严谴,珍逼秦娥锁嫩寒(1/2)
贾赦胸膛起伏,指著贾璉的手指都在发颤。
“这等关口,你本该像防贼似的防著他们东府,门户看得死死的!”
“你可倒好,自己屁顛顛领著那小贼羔子去拜真佛!引狼入室!猪!蠢猪!”
贾璉被骂得麵皮紫涨,头垂得更低,几乎埋进胸口:
“是,是儿子糊涂,儿子愚钝……儿子万死。”
“只是儿子想著,周公子肯给咱们这份利,原是瞧出老太太和二太太那头不怀好意,憋著坏要搅黄他与林妹妹的姻缘,这才借咱们的手,给她们添堵。”
“东府那边,能帮上他什么?”
“就算周公子感念他们招待殷勤,赏脸给些好处,也不过是手指缝里漏点渣儿,残羹剩饭罢了,如何能跟咱们商行里正经的大份红利相比?”
“况且儿子也不是没爭……”
他声音急了些。
“儿子拼力劝周公子下榻咱们府里,奈何上次宝玉那个混帐行子得罪狠了,周公子心里存了芥蒂,不愿再来。”
“儿子……儿子也是无法,只能顺势而为。求老爷明鑑。”
贾赦听他分说至此,胸中那口恶气虽未散尽,却也堵得发闷,一时寻不出更严厉的斥责。
他盯著贾璉看了半晌,鼻孔里重重哼出一股浊气,算是勉强认下了这番辩解。
屋內一时静极,唯闻烛芯爆花的细微噼啪声。
良久,贾赦才阴沉著脸开口,声音疲惫中带著不容置疑:
“罢了……年根底下,我也不再责罚你。”
“只是你给我听真了——打明儿起,你这双招子给我擦亮了,两条腿也勤快些!日日往东府跑,务必把人给我钉死在周公子身边!”
“他寧府打什么主意,放什么屁,你都得给我一字不漏地闻清楚!”
“若再出半点紕漏,让那蓉小子钻了空子,仔细你的皮!”
贾璉如蒙大赦,连连躬身应诺:
“儿子明白!明白!父亲放心,儿子必当严防死守,寸步不离,绝不再出差错!”
父子二人又压低声音,密密商议了一阵如何借年节名目往寧府送珍玩、设小宴,如何不著痕跡地绊住贾蓉,將周显的閒暇时光尽数填满荣府的殷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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议罢,贾璉才悄悄退了出去,身影没入廊下浓重的夜色里,步履却比来时沉重了许多。
更深漏残,寧国府內苑深处,天香楼上。
纵使楼外已悬起应节的彩灯,楼內这间暖阁,却似与外界的喧闹喜庆隔了千山万水。
暖阁陈设精雅华贵到了极致,却也沉寂冰凉到了极致。
地龙烧得极旺,金砖地面温热,紫檀雕花拔步床上悬著茜红鮫綃帐,帐上遍绣折枝海棠並蝴蝶穿花纹样,帐鉤乃是赤金点翠的鸞凤。
临窗大炕设著秋香色金钱蟒大条褥,同色引枕靠背。
左边紫檀架上悬著一架极精巧的玻璃芙蓉彩穗灯,右边洋漆架上供著一个汝窑美人觚,內插数枝吐蕊的白梅,冷香幽微。
壁上是唐伯虎画的《海棠春睡图》,两边悬著秦太虚的对联:
“嫩寒锁梦因春冷,芳气袭人是酒香”。
案上设著宝镜,金盘盛著时鲜瓜果,俱是名品。
金猊炉內焚著御赐百合宫香,细细的菸丝裊裊升腾,將这满室锦绣薰染得愈发如梦似幻,亦愈发透出一股难以言喻的、茫然的悲愴来。
梳妆檯前,菱花宝镜映出一张倾国倾城的容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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