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寒浸玉阶星魄黯,烛摇孤影赴深渊(2/2)
君以此兴,必以此亡。
一股混杂著自厌与决然的寒意窜上脊背,激得她微微一颤。
秦可卿闭了闭眼,將那翻涌如沸的心绪死死压回胸臆深处。
再睁眼时,镜中人眼底只剩下一片近乎死寂的平静。
她抬手理了理鬢角稍显鬆散的珠釵,將那件莲青斗纹锦上添花洋线番羓丝鹤氅仔细拢紧,系好领口的如意扣,每一处褶皱都抚平,如同整理一件即將出战的甲冑。
推开沉重的雕花木门,寒气挟著细碎的雪尘扑面而来,如无数细密的冰针刺在裸露的肌肤上。
秦可卿不由得瑟缩了一下,隨即深深吸入一口凛冽如刀的寒气,挺直了脊背,一步一步踏下楼阶。
天香楼到登仙阁,不过三百余步。
往日里携著丫鬟说笑而过,转瞬即至。
今夜这路,却漫长得如同踩在刀尖上,每一步都踏向未知的深渊。
府中甬道两侧高墙森然矗立,將天空切割成一道狭长冷漠的墨蓝。
远处檐角下悬掛的几盏应景避邪的红灯笼,在穿廊风中无力地摇晃,投下忽明忽暗、游移不定的大片光晕,如同无数只模糊不清、漠然窥伺的眼睛。
巡夜人的脚步声和低低的交谈,隔著几重院落隱隱传来,每一次都让秦可卿心弦骤然绷紧,几乎要跳脱胸腔。
她紧贴著冰冷的廊柱阴影潜行,裙裾拂过积著薄霜的石径,发出细微到近乎不存在的沙沙声。每一次脚步落下,都唯恐惊动这蛰伏的黑暗,引来窥破秘密的灭顶之灾。
也不知走了多久,恍若隔世,前方终於显出登仙阁那熟悉的飞檐轮廓,在沉沉的夜色里只余一个庞大而沉默的墨影。
楼阁本身仿佛也浸透了寒气,幽幽地立在那里。
脚步停在阶前。
秦可卿仰起头,目光沉沉地掠过黑暗中阁楼模糊的轮廓,那紧闭的门窗如同蛰伏巨兽的眼瞳。
此一去,再无回头之路。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这口寒气携著雪粒直灌入肺腑,激得五臟六腑都抽搐了一下。
不再犹豫,秦可卿提起裙裾,踏上了冰冷的石阶。
厚重的朱漆雕花门扉竟未落栓,在她指尖触及时,悄无声息地向內滑开了一道缝隙,露出阁內更深邃的黑暗与一丝暖融的烛火气息。
如同吞人的兽口。
秦可卿微一凝滯,裙裾无声滑过冰凉坚硬的门槛,整个人便已踏入这决定命运之地。
登仙阁底层厅堂空旷而幽深,寒气比廊下更甚。
白日里待客的桌椅陈设都隱没在厚重的阴影里,只余下几盏长明灯在四壁神龕前摇曳著豆大的昏黄光点。
一股混合著陈年线香、冰冷尘埃与若有若无墨香的奇异气息瀰漫在空气中。
秦可卿下意识地拢紧鹤氅,目光逡巡,心跳如鼓槌般撞击著耳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