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亲自操刀(2/2)
“那你稿子会被编辑骂。”
“习惯了。编辑骂两句也算是一种互动。”
顾夏把相机拿回来,在桌上找了个不碍事的位置放下。
“我可以帮你拍一点做灯的过程。”她说,“到时候你要是写稿子,可以用。”
“你不是说怕自己拍得太像旅游宣传片?”
“那是对外用的。”她掀了掀相机背带,露出了一个狡黠的笑,“这次拍的是你被灯折磨的过程。”
她抬起相机对著他,按了一下快门。
照出来的是他低头在灯壳背面写字的半边脸,眉心略微皱著,手指护著纸,怕墨水透过去。
晚上饭后,他们在书房里把灯排了一排。
徐文术从蜡烛袋里摸出几只最细的蜡烛来,一只一只插进灯壳中间的扣子里。
“先只点一盏。屋里太亮看不出效果。”
“点哪一盏?”
“菜场那盏吧。”
“我以为你会先点你自己的。”
“我那盏以后有的是机会。”他把灯壳轻轻扶正,“先让学哥儿他们那辆车亮一回。”
他说完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打火机,压了几下。
火苗啪地一声躥起来,他手指往里面一送,蜡烛头上点起一小团火。
纸面先是透出一圈暗黄,几秒之后,小推车和护栏的线条就被勾出来了。
那几个人影也跟著浮现,轮廓柔柔地摇。
屋子里別的灯都没开,只剩这盏在桌子中间亮著,光不大,但足够把两个人的脸照出一点形状。
“还行。”顾夏说,“不土。”
“对我来说,这已经是很大的夸奖了。”
他把灯稍微往中间挪了一点,“你看这里。”
菜场那一边,还有几笔短短的线。他指的是那里,“你刚刚画的时候,我以为你画错了。”
“那是地上的水。菜场那边一直是湿的。”
她侧头看著灯里的画面,眼睛慢慢適应那点光。
“你以后要是写稿子,”她说,“可以写这盏灯里装著一块地上永远擦不乾净的水。”
“我以为你不喜欢我抒情。”
“现在允许你一点点。但不要每段都这么写。”
火苗晃了一下,灯纸上那些线的边缘有一点糊。
“你呢?”
她看著那辆小推车,“看到这个,你想起来的是哪一幕?”
“凌晨四点菜场门口。”他脱口而出,“秦学在跟人抢排骨。”
顾夏噗地笑了出来。
“你写的时候可別写得这么接地气。”
“那太难了。”
顾夏懒得跟他爭,反而把注意力移到灯纸上那两个护栏后面的人影上。
“我发现你不太喜欢把人画得具体。要么画背影,要么画轮廓。”
“具体了就会有人对號入座。”
他轻轻吹了一口气,把快要烧到纸的那一小截蜡芯吹短一点,“不具体,他们就只能当自己。”
“你这个说法还挺聪明。”
“工作逼出来的。”他坦白,“早几年稿子里写某某领导,第二天有人就跑来问是不是在说他。后来我就不写某某领导,只写某个人。”
顾夏看著灯里的光,忽然有点安静。
过了会儿,她问了一句:“你会不会有一天,把我们这两个人,也写成一盏灯?”
“已经被你看出来了。刚刚那盏在路上的人,不就是。”
“那我的那盏灯,会掛在河的哪一段?”
“靠近巷口。那边人来人往多一点,適合放一个隨时可能走的。”
顾夏抿了抿嘴,“那你的小楼灯呢?”
“掛得靠里一点。”他想了想,“不要太抢眼。”
“怕別人看见你在屋里打游戏?”
“……你怎么知道我有这一层担心。”
她笑得更明显了。
屋里就这么只亮著一盏灯,两个人说话声音都不算大,连空气都像是慢下来了一点。
蜡烛烧到一半的时候,火苗突然伏低,又迅速竖起来一下,影子跟著抖了一抖。
“差不多了。”徐文术伸手轻轻捏住灯壳顶端,“先熄掉。”
“这么快?”
“第一晚手工测试,”他说,“更换蜡烛什么的也是一件困难的事情,所以这方面能省就省一点。”
他把灯轻轻提起来,嘴唇凑近灯口,一口气吹过去,火苗缩成一团红,最后一点一点熄灭,只剩下烛芯头上一个小亮点,慢慢变黑。
屋里瞬间暗了一大截。
黑暗里,两个人谁也没说话,过了几秒,才听见顾夏轻轻地说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