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 文化融合(2/2)
南海商人嚇得脸都白了,连连叩头:
“娘娘恕罪!娘娘恕罪!这东西是要加石灰和蔞叶一起嚼的,不能单吃……”
蓝凤凰摆摆手,示意他起来。
“没事没事。是我自己好奇。”
她拿起笔,在布袋上写下一行字:
“檳榔,南海特產,味苦涩,需配石灰蔞叶同嚼,可提神。”
写完了,她看著那堆五顏六色的布袋,忽然笑了。
“阿萝,你说,这些东西,都是从那么远的地方来的,怎么就到了咱们这儿呢?”
阿萝想了想,道:
“因为……因为陛下开了互市?”
蓝凤凰点点头,又摇摇头。
“不止。是因为有路。有官道,有海路,有商路。那些路,把咱们和那些地方连起来了。”
她站起身,拍拍手上的土。
“好了,收拾收拾,把这些东西都搬进库房。以后慢慢研究。”
承香殿。
苏小小坐在案前,面前摊著一份长长的清单。
那是各国使节带来的礼物清单。有铁勒的貂皮,有回鶻的葡萄酒,有于闐的美玉,有龟兹的铁器,有天竺的佛经,有大食的蔷薇水,有拂菻的玻璃器……
她一项一项地看著,不时在清单上写写画画。
“娘娘,”帐房先生凑过来,“您在算什么?”
苏小小头也不抬:
“在算这些礼物的价值。貂皮值多少钱,美玉值多少钱,蔷薇水值多少钱……算清楚了,才好给那些使节回礼。”
帐房先生愣了愣:
“回礼?他们送礼物来,不是应该的吗?怎么还要回礼?”
苏小小抬起头,看著他:
“你记住,天下没有白送的礼。人家送你东西,是示好,是尊重。你不回礼,就是不懂事。不懂事的人,交不到朋友。”
帐房先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苏小小低下头,继续算帐。
算盘珠子噼啪作响,清脆悦耳。
綺云馆。
林婉儿伏在案前,面前摊著一叠厚厚的文稿。
那是《启明类书》的“四夷篇”初稿。收录了这些年收集到的关於各国、各部落的风俗、物產、语言、歷史的信息。
她正在审阅的是“大食”一章。
稿子上写著:
“大食国,在波斯之西,气候炎热,多沙漠。其人肤色棕黑,多蓄鬚,缠白头巾。信奉一种教,曰『伊斯兰』,每日向西礼拜五次。其地產乳香、没药、珊瑚、珍珠,商人多航海而来,与广州、泉州互市……”
她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提笔改了几个字。
“娘娘,”侍女轻声道,“夜深了,明日再看吧。”
林婉儿摇摇头,没有抬头。
“再看一会儿。这一章明天要送去刻印,不能有错。”
侍女不敢再劝,只是悄悄往炭盆里加了几块炭。
林婉儿继续审阅。她看著那些关於遥远国度的记载,想著那些从来没有见过的地方,从来没有见过的人,从来没有见过的事。
她忽然想起陛下说过的一句话:
“这天下,大得很。”
是啊。
大得很。
立政殿。
慕容明月坐在窗前,望著窗外那轮渐渐升起的明月。
月光如水,洒在庭院里,洒在那株西府海棠上。那海棠是她从北都带来的,种了五年,已经长得比人还高了。
“娘娘,”女官轻声道,“该歇息了。”
慕容明月摇摇头。
“再坐一会儿。”
她依旧望著那轮明月。
月亮又圆了。
每个月,都有这样一天,月亮圆得像一面镜子,照见长安,也照见千里之外的北都,照见那些曾经生活过的地方。
她忽然想起,小时候在北都,父亲教她念的一首诗:
“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
那时候她不懂,为什么看到月亮会想家。
现在她懂了。
不是想家,是想那些回不去的地方,想那些再也见不到的人。
但她不后悔。
因为她现在,有了新的家,有了新的人。
她轻轻笑了。
“来人。”
女官应声而入。
“娘娘?”
慕容明月站起身。
“歇息吧。”
文华殿。
陈星站在窗前,望著窗外那轮明月。
月光洒在他身上,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贾文站在他身后,没有说话。
良久,陈星忽然问:
“贾相,你说,这长安城里,现在有多少种人?”
贾文想了想,道:
“臣说不清。有中原人,有漠北人,有西域人,有南海人,有东瀛人……怕是几十种吧。”
陈星点点头。
“几十种人,几十种语言,几十种风俗,几十种信仰。他们聚在一起,不打架,不闹事,还能做生意,交朋友,互相学习……”
他顿了顿,转过头,看著贾文。
“贾相,你说,这是为什么?”
贾文沉默片刻,缓缓道:
“因为……因为这里是长安。”
陈星看著他。
贾文继续道:
“长安,是天下之中。来长安的人,不管是哪里来的,都知道一件事——这里是皇帝在的地方,是规矩在的地方。在这里,就得守这里的规矩。”
他顿了顿,又道:
“但光有规矩不够。还得有宽容。陛下允许他们保留自己的风俗,允许他们信奉自己的神明,允许他们和中原人通婚、交朋友。宽容,比规矩更重要。”
陈星点点头,望向窗外那轮明月。
“宽容……”
他轻轻重复著这个词。
“贾相,你说,一百年后,这些人还会在吗?”
贾文道:“会的。他们的子孙,会在。”
陈星又问:“那他们的子孙,还会记得自己是哪里来的吗?”
贾文想了想,道:
“可能会记得,也可能不记得。但他们会记得一件事——他们的祖先,是从很远的地方来的,来到了长安,留了下来。”
陈星沉默了。
良久,他轻轻道:
“那就够了。”
夜风吹过,吹动他的衣袂。
窗外,明月高悬,洒下清冷的光辉。
那些光,落在长安城的每一座屋顶上,每一条街道上,每一个人的脸上。
那些人的脸,有的白,有的黄,有的黑,有的棕。
但他们都在同一片月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