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聚天下之才而治天下(1/2)
京口,刘府。
刘裕引王謐穿行於府中,身后跟著毛德祖、李三皮。
昔日刁氏占地百亩的宅邸,如今已面目一新。
前院修缮为理事厅,东跨院闢作帐房与库房,西侧原是刁氏兄弟宴游之所,如今堆满了从刁家各处田庄、店铺收缴上来的帐簿文契。
“王兄请看。”
刘裕驻足於一间厢房前,推门而入。
屋內,三名帐房先生正埋头核对竹简,算筹声噼啪不绝。
靠墙的木架上,一卷卷帐簿依年按月排列,足有百余卷。
“这是刁逵主宅的。”
刘裕指向东侧一排架子,又指向西侧。
“那是刁畅名下田庄的。城南两间绸缎铺、城北三间粮栈、江边两处货栈、京口周边九处田庄、水塘七处、山林四片……”
王謐听得心头震动。他知道刁家豪富,但亲眼见到这堆积如山的帐簿、亲耳听到刘裕一一报出这些產业的数目与方位,才真正意识到,眼前这个寒门青年,已吞下了京口不菲的民间財富。
“还有赌坊、钱庄各一。”
刘裕补充道,神色坦然,他引王謐出了帐房,穿过一道月门,来到一处僻静庭院。
院中无花木,只正中摆一方石案,案上摊开一幅手绘舆图,京口城郭、江防水道、周边田庄、北府军营,尽数標註其上。
“王兄请看。”
刘裕手指落於舆图中央京口的位置,而后向外缓缓划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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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天下,非一日之功。千里之行,始於足下。”
“不瞒王兄,裕现今两个目標。”
“其一,仍在北府军中锤炼武道、积攒战功,一步一步往上爬。有朝一日,”
“我要能统领北府军。”
王謐眼睫微动,未发一言。
“其二。”
刘裕的手落在舆图上京口的位置,轻叩两下。
“便是此处。钱財、粮食、人脉、根基,都在京口,从今往后,是我刘裕的大后方,也是我刘裕安身立命之本。”
他收回手,后退半步,对著王謐郑重一揖。
“裕斗胆,求王兄助我一臂之力。”
这一揖,深至膝前。
王謐怔住。
他见过刘裕求人,当年绑在马桩上,被自己救下时,那一揖是感恩。
他见过刘裕谢人,从军前託付家小时,那一揖是託孤。
但从未见过这样的刘裕。
这不是寒门对门阀的卑微攀附,不是部下对上官的恭敬请示,甚至不是友朋间的请託求助。
这是一个野心家,递出的一份盟约。
王謐喉头滚动,半晌才道:“刘兄要我……打理这京口钱財?”
“不只是打理。”
刘裕直起身,目光灼灼。
“是收服人心。”
他走到舆图前,手指点向京口周边的田庄、码头、街市。
“刁家在此盘踞三代,靠的是强取豪夺、欺压良善。百姓畏之如虎,却也恨之入骨。如今產业易主,若我刘裕只知敛財、不知施仁,与刁逵何异?”
他转过身。
“王兄,我们的目標,不是聚天下之財为我所用。”
王謐心头一跳。
刘裕一字一顿:“是聚天下之財,而治天下。”
话音落下,满室俱寂。
门外,毛德祖握笔的手停住了。
李三皮屏住了呼吸。
院中那三名帐房先生不自觉地放下算筹,抬头望向这边。
王謐长久无言。
他看著刘裕,这个他当年从马桩上救下的寒门青年,这个被自己称为“可为英雄”的落魄樵夫。
此刻站在这幅舆图前,说的不是“我要当將军”,不是“我要封侯拜相”,甚至不是“我要夺权朝廷”。
他说的是,聚天下之財,而治天下。
王謐忽然笑了。
那笑容极淡,带著自嘲,带著恍惚,也带著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预料的……敬畏。
“刘兄。”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涩,“你知道我方才在想什么吗?”
刘裕静待下文。
“我在想……”王謐摇了摇头,“这还是一个寒门吗?”
他顿了顿。
“昨日淮北,你胸怀天下。今日京口,你胸有万民。”
他望向刘裕,目光复杂至极,如见沧海横流日月新悬。
“我王謐出身琅琊王氏,自詡见过天下英才。谢玄、刘牢之、桓玄、司马元显……我曾以为,人杰之巔,不过如此。”
他深吸一口气,对著刘裕,缓缓整肃衣冠。
然后,他退后半步,以世家子弟之礼,郑重还了一揖。
“刘兄。”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沉入人心。
“王謐,愿附驥尾。”
刘裕扶住他的手臂,两双眼睛对视,並无过多言语。
窗外的天光,不知何时已由午后的灿亮转为黄昏的沉金。
是夜,刘府內宅。
臧爱亲倚在窗边,借著月光,將最后一件小衣叠好。
刘裕从身后轻轻拥住她。
她没有回头,只是將手覆在他的手背上,指尖微凉。
“明日要走?”
“嗯。”
她沉默了一会儿。
“王內史……我听李三皮说了。他答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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