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围著看(2/2)
屋里骤然安静下来,只有林秀英扫地的沙沙声。
李卫东开始收拾工具,边说:“等吃了午饭后,我们去王兴达那儿,顺便把另一个电视卖了。你……要不要一起去?买点贴身衣物。”
林秀英脸红了红,点点头:“嗯。”
接下来,李卫东开始维修那台彩电。
林秀英则是开始准备午饭。
虽说现在已经入秋,但天气依然闷热,中午的菜可以留到晚上,但晚上的菜基本没办法留到明天。
因此中午基本上都是新做的菜。
等两人吃完饭,然后锁好门。李卫东背上蛇皮袋,林秀英则是换上了那套碎花纹的新衣服,一起出发去布心村。。
秋日午后的阳光暖融融的,像一床薄棉被,轻轻覆在布吉关外这片尘土飞扬的土地上。
李卫东背著那个红蓝条纹的蛇皮袋,袋子里装著那台修好的17寸牡丹彩电。
背在肩上沉甸甸的。
林秀英走在他身边半步后。
她今天穿了那套浅色小碎花的棉涤套装,头髮还是扎成马尾,用那根旧发绳,但特意重新梳过,额前没有一丝碎发。
脚上还是那双黑色布鞋,鞋帮刷得乾乾净净。
她走得很小心,步子比平时小些,也比平时慢些。
不是累,是不习惯。
这是她来到这个时代后,在棚屋区住了12天,第一次离开棚寮区,真正走到“外面”来。
从棚户区到布心村,等离开山脚区域,还要走过一段长长的土路。
土路两边是些附近村民的菜地,种著各种蔬菜、葱蒜、还有几垄快过季的豆角等。
再远处,是些低矮的厂房,铁皮顶,灰砖墙,墙根堆著废料和空油桶。
空气里飘著机油的腥味,和工厂排出的、微微刺鼻的废气。
林秀英微微侧著头,眼睛却没閒著。
她看那些厂房比棚屋高大,整齐。
一排排窗户黑洞洞的。
她看路边骑自行车飞驰而过的人按著车铃“叮铃铃”响,后座有时夹著公文包,有时驮著菜,有时坐著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搂著大人的腰,咯咯笑。
她看那些挑担子的货郎,担子一头是针线纽扣,一头是糖果饼乾,边走边吆喝,声音拖得长长的,像唱山歌。
她看得太认真,脚下踩到一块鬆动的石子,身子微微一歪。
“小心。”李卫东伸手虚扶了一下。但她已经站稳。
“嗯。”她稳住身子,脸有点红,有些不好意思没看路。
但眼睛还是忍不住往远处飘。
更远处,有灰色的居民楼,五六层高,阳台晾著花花绿绿的衣服,有人在阳台上浇花,水帘在阳光下闪著光。
楼下有家小卖部,门边摆著冰柜,几个穿花衬衫的青年靠在柜檯上喝汽水,玻璃瓶冒著白汽。
她的视力不错,能看到不远处的那个村子。
那就是布心村。
林秀英看著那些楼房,心里悄悄拿它和棚寮比。
楼房高,整齐,不会漏雨,不会被风吹得哗啦响。
阳台上有花,窗台上有晾晒的被褥,看起来乾净、安稳。
但她也知道,住在那里要花很多钱。
卫东哥跟她说房租、水电、暂住证……
卫东哥说,一个月至少三四十块。虽说他说过能赚,但她明白,无论是什么时候,钱都不好挣。
她把目光收回来,落在李卫东被蛇皮袋勒出红印的肩膀上。
棚寮虽然破,但不用花那么多钱。
而且……棚寮里有那床牡丹花新被子,有淡蓝色的帘子,还有每晚练字的旧报纸。
那些是她的。
这样想著,心里那点对“楼房”的新奇,就慢慢被另一种更踏实的感觉盖住了。
“卫东哥,”她忽然轻声开口,“需要我帮忙吗?我有力气的。”
“哈哈,不用。这点不算什么。”李卫东笑了笑。
但心里想著或许要弄个二手的自行车了。
在这山路,脚程本就没法快。
这来回就是两个小时,有自行车会快很多。但自行车在这种路上骑行,爆胎估计也会是常事。
“好,累了的话,一定要跟我说呀。”林秀英又叮嘱道。
“好。”李卫东露出一抹笑意。
两人继续往前走。
土路渐渐变成砂石路,路况好一些,行人也更多了。
有推著板车收废品的,有骑著自行车送货的,还有几个穿的確良衬衫、腋下夹著人造革公文包的男人,脚步匆匆,像是有急事。
李卫东把肩上的蛇皮袋往上顛了顛,进入布心村,然后带著林秀英拐进那条熟悉的小巷。
一楼是各种铺面。
一家修鞋铺门口,老师傅正戴著老花镜,用锥子纳鞋底,锤子敲得“梆梆”响。
一家杂货铺的老板娘坐在门口打毛衣,毛线是藏青色的,在她指间飞快穿梭。
还有维修、卖吃的、推著自行车卖冰棍的。
林秀英目不暇接。
这些景象,棚寮区根本没有。
这里的铺子是砖瓦的,有门板有招牌,看起来更正式,更像做生意的样子。
“兴达电器维修”的招牌隨之就进入林秀英的眼帘。
门面窄,招牌褪色,门口一柜子摆著几台旧收音机和录音机。
这就是卫东哥的目標了。林秀英心中呢喃。
很快,到了门口,李卫东就喊道:“王哥。”
林秀英跟在他身后,有些拘谨地在门口等著,没有进去。
店里光线比外面暗,空气里瀰漫著松香、焊锡和旧电器灰尘混合的气味。
靠墙的木架上依旧是堆满的各种零件和待修的机器。
王兴达抬起头,看到李卫东,脸上露出笑:“兄弟来了。哟,这位是……”
“我表妹。”李卫东侧身让了让,“跟我出来办事。”
“哦哦,表妹啊,坐坐。”王兴达放下烙铁,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又看了看林秀英,没多问,只是点点头算是招呼。
林秀英微微欠身,算是回礼。
她不善言辞,在这种陌生场合更是拘束,只是安静地站在门口。
李卫东把肩上的蛇皮袋小心地放在柜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