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夜行(2/2)
郑林胡思乱想,也没想到是去刘家庄,一时间错愕非常,反而不知道说什么了。
昨夜出来,白日廝杀,如果今夜还没回去,也怕庄內猜测纷纷,更担心病癒体虚的父亲记掛担心,而且从刘家庄出发去县城走得都是官道大路,一来方便纵马奔驰,二来也相对安全。
跑了半个时辰,天就彻底黑了,回程比来时要轻鬆不少,不需要避开可能的发现和遭遇,不迷路就足够,无非就是牵马走一段,然后上马小跑一段,郑林没经歷过这个,小心翼翼的听从安排,但这么走了十里路,也就渐渐放鬆了,对刘进的询问回答的流利起来。
郑林之所以还有些胆色和见识,无非是当家早,家里有个老娘和妹妹需要养活,他又是这郑大户的族亲,也跟著去镇上去渡口那边跑过生意,算是见过外面天地,和外面人打过交道的,所以灵活不少。
可也恰好因为这个“族亲”关係,在刘家庄开始有局面的时候吃了大亏,那集市天然把各村的人力和人心都吸过来,还挤占了其他各村的商业可能,其他几处根本没有生意做倒罢了,石寺村是被影响最大的。
被派过去的两个外姓青壮回来后也总说那边的好,这让村里其他青壮很是嚮往,不说別的,能吃饱饭这个就是了不得的待遇,不吃家里粮食,家人就能多吃点,更別说见世面打泼皮之类对於血气方刚的年轻人更是吸引。
可郑大户生怕自己抓不住这个村子了,反而每次只让外姓的去,还不怎么轮换,这就让村子里怨声载道,更加上大伙共议说给刘家庄缴一成收成,他对內说交两成,这已经算是负担了,有人怨言,他居然说“刘家庄那边都是山贼下山,你不交这个粮食就过来屠村”。
刘进听到这个就忍不住笑,好在夜里行路看不太清,不然郑林都不敢讲了,刘进笑的是这郑大户的私心,如果他们也和其他村子那样轮换青壮过去,今天自己早就被认出来了,和这些人命沾上关係多少会有麻烦,结果就两个人在,而且今日里还没碰上。
如果真是丁壮轮值的多了,或许没等自己来,就有人跑出来求援,甚至內里就有反抗,或许那些贼看到村里青壮不好惹,可能就这些是非......
“我也劝过郑六,说这村子就是咱们的家乡,乡亲们都是一条心的,这么祸害不长远,可他迷了心,说我胳膊肘向外拐,说刘家都能占了刘家庄,我就是这村子管事的,给这村子做了这么多,凭什么不能。”
刘进有些不知道说什么是好,郑林提到“刘家庄”后也觉得不对,连忙说別的,刘进的戏謔变成了若有所思,这还真是因为自己做了个集市,改变了自家在刘家庄的情况,也改变了这周围村寨之间的关係,顺便让各个村寨內部也有了变化,有人无力改变,有人嫉妒,可能还有更多的心思。
“逃民聚起来的地方,也就一代人能同心协力,到了第二代人心就乱了,还是得有人占住名份掌总。”
一直听他们閒聊的穆彪突然插话说了句,隨即冷笑又接了句。
“再然后就和外面一般心狠手辣了,然后又要跑出去。”
所谓逃民都是各处逃离主家的永佃户、债奴还有奴僕,无非就是受不了主家的盘剥逃离原地,然后聚眾找到能安置的地方形成村落,但全天下都是地主和佃户僱农的时候,这种全村自耕农的能维持没可能太久,內因外因作用之下,或者被当地的豪强士绅吞併,又成为类似农奴的佃户身份,又或者內部有人用各种方法成为內生的地主。
安平县与澠池县交界处多有类似的村落,当年闹过兵灾后,各处逃民和本地难民形成了如今的各处村寨,官府还够不著或者懒得管。
刘进突然想到一件事,如果自己不弄个集市出来,自家父子会不会依仗武力成为刘家庄和周围村寨最大的地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