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宏愿?怜生教!福米!(4.5k)(2/2)
说著,她转过身,无比恭敬地从乘舆上,请下一口黑色瓦坛。
枯瘦如鸡爪的手伸进坛中,缓缓抓出三粒沾著灰色香灰的『福米』。
那米粒约有寸长,中间鼓胀,两端细尖,形如枣核,又似某种怪异虫蛹。
灰扑扑的香灰之下,隱约透出诡异的红彤彤色泽。
在这福米取出的剎那——
隔著数十步宽的河面,李言竟清晰地闻到一股浓烈到化不开、沁入心脾的奇异香味!
那香味复杂难言到了极点。
仿佛刚出锅的、米香四溢、粒粒晶莹的顶级白米饭;
又像是文火慢燉了数个时辰、油脂丰腴、入口即化的上好红烧肉;
其间还夹杂著一丝诱人甜腻的桂花蜜糖气息,甚至隱约有新鲜瓜果的清爽......
种种极端诱人、最能勾动人类原始食慾的味道,被强行糅合在一起,形成一种霸道无比、仿佛能绕过理性、直接作用於神魂与进食本能的浓郁香气!
河堤附近的乡民不受控制的走向对岸。
他们淌水而过,完全不在乎河水已经没过了脖颈。
仿佛只要能吃上一口福米,便是被淹死在这河里也值得!
“咕嚕——”
李言不受控制地咽了一大口唾沫。
他的肠胃开始疯狂地蠕动、痉挛,向大脑发出最原始、最强烈的飢饿讯號!
饿!
好饿!
想吃!立刻!马上!
他的双眼,在不知不觉间蒙上了一层淡淡的血色,理智的堤坝在这诡异香气的衝击下摇摇欲坠。
他几乎是本能地站起来,目光直勾勾地盯著对岸老嫗手中的那三粒『福米』,像附近的其他乡民一样,脚步踉蹌著朝前面的冰凉河面迈去.......
就在他的脚尖触及岸边湿润的泥土时——
“嗡!”
佩戴在胸口衣襟內的那枚平安佩,陡然变得滚烫!
一股清冽中带著刺痛感的暖流,如同冰针般刺入他的胸膛,直衝天灵!
剧痛让他有了剎那的清明!
『不对!』李言心中警铃大作,残存的理智在疯狂挣扎。
他猛一咬舌尖,腥甜的血味在口中瀰漫,同时於心底疯狂默诵炼心咒!
『拂镜烛尘!照见灵山!』
清凉之意自识海深处涌现,如同瀑布冲刷。
那勾魂摄魄的浓郁香气,在他感知中竟开始飞速褪色、变质!
不再是诱人的饭香肉甜。
而是一股刺鼻的、令人作呕的、像是大量腐败尸体在高温潮湿环境下长时间发酵后產生的、混合著腥臊与甜腻的恶臭!
更让他毛骨悚然的是,对岸那银髮慈祥的老嫗,其身影竟如水波般荡漾、扭曲!
慈祥的面容如同融化的蜡像般剥落,露出一张尖嘴长须、眼泛幽绿、覆盖著湿滑黑毛的狰狞鼠脸!
那身整洁的衣袍下,是佝僂著、仿佛隨时会四肢著地爬行的怪异躯干!
手中杵著的拐杖上繫著的铃鐺是一个个光洁的袖珍骷髏头!
然而,这骇人的景象只维持了不到一息。
李言猛地一晃神,再定睛看去——
福米依旧是那灰扑扑、隱约透著红光的福米,静静躺在老嫗掌心;
老嫗也依旧是那副银髮慈祥、掛著和煦笑容的模样,正温和地看著跪地祈求的流民。
仿佛刚才那惊悚绝伦的一幕,不过是他在精神极度紧张下產生的、荒诞不经的幻觉。
唯一没变的,是那群愈发癲狂的流民;是身体已经没入了河中而不自知的乡民!
这东西...到底是什么邪门玩意儿?!
一股冰冷的寒意,如同毒蛇般沿著李言的脊椎骨瞬间窜上后脑勺,头皮阵阵发麻。
明明站在午后的暖阳之下,他却感觉不到丝毫温度,通体冰凉。
没有丝毫犹豫!
体內的气血轰然爆发,灌注双腿经脉!
踏——
李言双足猛一点脚下青石,一小圈环形的气浪夹带著尘土骤然盪开!
他身影如离弦之箭,借著这股反衝之力,头也不回地朝著內城方向,朝著黄府所在的方位,发足狂奔!
速度之快,竟在身后带起了一道淡淡的烟尘轨跡。
此时,对岸荒地之上,那银髮老嫗似乎若有所觉。
它微微侧过头,幽深的目光穿透阳光下漂浮不定的尘埃,遥遥望向了李言仓惶远去的背影。
布施的仪式已经开始,香烛已燃,愿力已聚,不能中断。
它那慈祥的脸上,笑容似乎加深了一些,嘴角的弧度变得有些微妙。
想不到能在这里发现这样的好苗子。
不过一关的修为,神魂竟这般凝实,能短暂挣脱福米的牵引......
真是...上等的『资粮』啊!
不过,不急。
它虽不能在这里久留,但已经记住了这个人类的样子,记住了...他那独特的气息。
布施完毕,再让县里的本地人去为她找寻也不迟。
他们,一定会毕恭毕敬的把自己想要的美味端到自己身前,请求享用......
它收回目光,重新面向跪伏一地、眼神狂热的流民。
脸上慈靄的笑容愈发温暖,仿佛能融化世间一切苦难。
它伸出枯瘦的手,从一名浑身颤抖、却又满脸期待的流民妇人手中,接过那个尚在襁褓中、啼哭微弱、瘦小得可怜的婴孩。
这个年岁的灵童,肉质最嫩,灵性最纯,也最『值钱』。
一个婴孩,可以领三粒福米。
其次是三到五岁的孩童,可领两粒福米。
过了这个岁数,灵性驳杂,肉质粗糙,只能用来製作新的福米了......
最先颤抖著献出自己骨肉的流民,从老嫗手中接过那三粒沾著香灰、诡异红润的福米后,脸上瞬间爆发出难以形容的狂喜与贪婪。
她的丈夫一把將其蛮横的抢过,急不可待的塞进嘴中。
几乎没怎么咀嚼,便伸长脖子,喉结剧烈滚动,“咕咚”一声囫圇吞下!
说来也是奇怪,这个瘦骨嶙峋的流民在吃下福米后,不过短短十几息的时间,那枯槁的脸颊很快变得红润起来。
他萎靡的精神也似乎为之一振,不再瑟瑟发抖,反而挺直了些腰杆,脸上露出一种饜足而幸福的笑容。
摇摇晃晃地走到附近一棵柳树下,寻了块乾净地方躺下,仿佛陷入了甜美的梦境。
其他流民见状,更加疯狂的爭抢起来:
“怜生娘娘,选我家的,我家的孩子最好!”
“怜生娘娘,这个孩子是他偷来的,我家的孩子才是亲生的!”
“怜生娘娘,选我,我的娃才刚出生,都没满岁!”
只是没人注意到,这个流民在躺下后,他那嘴里原本参差不齐的黄黑牙齿,正以缓慢而坚定的速度,变得越发尖锐、细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