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崇禎禪让(2/2)
他走到崇禎面前,伸出双手。
崇禎的视线,终於落在儿子脸上。
年轻、冷峻,与自己相似,却又陌生至极。
他看不见孺慕,看不见敬畏,只看见深潭般的平静,与超越年龄的冷漠。
他缓缓递出詔书,动作僵硬如提线木偶。
两只手,在明黄绢帛上交匯。
崇禎的手,冰凉,颤抖。
朱慈烺的手,稳定,有力,带著热血与钢铁的坚硬。
指尖相触的剎那,崇禎如遭电击,微微一颤。
他死死盯著詔书从自己手中,平稳移到另一双手里。
权力交割,在这一触之间,无声完成。
朱慈烺接过詔书,未多看,对崇禎微微頷首,算作礼仪。
他转身,面向空殿,面向门外日光与甲士阴影,缓缓展开詔书。
“咚!”
殿门外重甲兵,似得无形號令,同时將战刀重重顿地!
刀鐏撞在青石上,闷响如雷!
“咚!”
第二声,整齐划一,震落殿梁微尘,震得勛贵浑身一抖。
“咚!”
第三声,如最终判决,敲碎旧时代心臟,宣告新时代降临。
三声闷响,非礼乐,却比钟鼓笙簫更庄严、更肃杀、更有权威。
这是钢铁与意志奏响的权力乐章。
崇禎身体剧烈一晃,几乎栽倒。
王承恩急忙上前,用身体撑住他。
朱慈烺恍若未闻,平静收詔,目光落在御案托盘上——
那方刻著“受命於天,既寿永昌”的传国玉璽。
王承恩颤抖著端起托盘,递到崇禎面前。
崇禎望著这方用了十七年、却从未真正受命於天的玉璽,眼底最后一点光湮灭。
他缓缓捧起,冰凉沉重,压得指尖发麻。
转身,面向朱慈烺,双手递出。
无言。
朱慈烺稳稳接过。
玉璽入手,冰凉,沉重。
那是万里江山,是亿兆生民,是无上责任,也是绝对权力。
他低头看了一眼,抬眼扫过大殿。
眼神依旧平静,可平静之下,已有新的东西生根。
崇禎深深看了他一眼,唇瓣翕动,气声轻得只有两人听见:
“你……好自为之。”
无父亲叮嘱,只有帝王警示,与失败者最后的复杂嘆息。
朱慈烺目光对视一瞬,无回应,无情绪。
他微微侧身,让开丹陛之路。
崇禎知道,一切结束了。
他最后看了一眼坐了十七年的龙椅,在王承恩搀扶下,缓缓转身。
一步,一步,走下丹陛。
身影在大殿阴影里,孤独,萧索。
走过跪伏的勛贵,走过肃立的礼官,最终消失在侧门的无边黑暗中。
旧时代,连同它的主人,一同退入歷史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