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故土残痕(2/2)
苏平的视线瞬间模糊了。
他清晰地记得,自己临走那天,父亲还精神抖擞,站在村口送他。
老人笑得一脸开朗,眼角的皱纹都透著踏实,拍著他的肩膀让他在外好好照顾自己,不用担心家里,声音洪亮,腰板挺直,健康又有力。
那时候的父亲,是家里的顶樑柱,是能为他遮风挡雨的大山。
不过短短数月。
那座山,塌了。
眼前这个奄奄一息、连睁眼都费力的病秧子,和记忆里那个开朗硬朗的老人,怎么也无法重合在一起。
“爹……”苏平喉咙发堵,一个字都难以说完整。
简单的团聚,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母亲抹著泪,终於把这段日子的真相,一字一句告诉了他。
外界宣传、军方口中的说法是:
暴民以消灭繁星为旗號作乱,烧杀抢掠,破坏秩序。
可母亲说出来的真相,却截然相反。
家乡之所以变成这副模样,从来不是百姓造反。
真正毁掉这里的,是手握力量的繁星与官府之人。
繁星越来越多,资源、粮食、田地、药材全被上层牢牢把控。
他们强征强抢,肆意欺压,稍有反抗便打杀镇压。
普通人活不下去,田地被夺,房屋被占,连一口饱饭、一剂救命药都求不到。
所谓的“反繁星动乱”,根本不是无端施暴。
那些人,是被逼到绝路的乡亲。
他们是在保护自己的家,保护自己的亲人,反抗那些抢夺他们一切的繁星与官兵。
在外人眼里,他们是乱民。
可在这片土地上,他们是唯一的正义。
“你爹……就是不肯交出家里最后一点粮食,被那些繁星的人打成重伤,又缺医少药,才一病不起的……”
母亲的话,像一把重锤,砸得苏平浑身发冷。
他僵在原地,心底掀起滔天巨浪。
他是繁星。
和那些毁掉他家乡、打伤他父亲的人,是同类。
別人恨繁星,恨得理所应当,恨得正义凛然。
而他,明明什么都没做,却生来就站在了施暴者的一边。
他该站在哪?
站在自己的同类身旁,还是站在被践踏的故土与亲人这边?
他守著安稳度日的念头,可这世道,根本不给他中立的资格。
巨大的愧疚与迷茫几乎將他淹没。
但看著父亲痛苦微弱的模样,苏平猛地攥紧拳头,强行把所有混乱的思绪压了下去。
不能再想了。
立场、对错、正邪……现在都不重要。
先救爹。
这是他眼下唯一的念头,唯一的目標。
普通大夫束手无策,只有繁星医者的力量,才能稳住父亲的伤势。
他必须儘快找到愿意出手救治的繁星医者。
苏平深吸一口气,在心底迅速定下计划。
今天先安顿下来,守著父亲,明天一早,他就悄悄出去,在周边村镇、隱秘据点打听消息,动用自己仅存的人脉,寻找能治病的繁星医者。
哪怕低声下气,哪怕付出所有,他也要把父亲从鬼门关拉回来。
窗外夜色彻底沉下,风声呜咽。
苏平坐在床边,轻轻握住父亲枯瘦冰凉的手,眼底一片坚定。
先活下去。
先救家人。
其余的,以后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