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油尽灯枯(2/2)
时间一点点过去,每一秒都像是煎熬。苏平和母亲紧紧盯著陈先生,不敢有丝毫动作,生怕打扰到他。过了许久,陈先生才缓缓鬆开手,又仔细看了看父亲的脸色,伸手摸了摸父亲的额头和手脚,隨后缓缓站起身,眉头依旧紧紧皱著,眼神里满是无奈与惋惜。
看到陈先生的表情,苏平的心瞬间沉了下去,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心底的希冀也一点点开始消散。母亲察觉到不对劲,踉蹌著上前一步,紧紧抓住陈先生的手,声音慌乱得不成样子,泪水再次涌了出来:“陈先生,怎么样?我当家的怎么样?他能治好吗?求您告诉我,求您了!”
陈先生轻轻嘆了口气,缓缓摇了摇头,语气沉重得像是压了一块石头,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尖刀,狠狠扎在苏平和母亲的心上:“大娘,小伙子,对不起,我尽力了。你当家的和你的身体,早已油尽灯枯,五臟六腑都已经衰败,气血也耗得差不多了,我实在是无能为力,最多,也只能再活半个月了。你们,还是好好陪著他,儘儘孝心,准备后事吧。”
“不……不可能!”母亲浑身一震,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踉蹌著后退了几步,差点摔倒,苏平连忙上前,稳稳扶住她。母亲的泪水不停往下掉,嘴里不停地念叨著:“不会的,你骗人,我当家的不会有事的,他只是生病了,您一定能治好他的,求您再想想办法,求您救救他!”
苏平强压著眼底的酸涩与慌乱,他知道,陈先生是一位医者,医者仁心,他既然这么说,就一定是真的。可他不愿意相信,不愿意接受这个残酷的事实,他不愿意看著父亲就这样离开,不愿意看著母亲这样伤心绝望。
他扶著浑身颤抖的母亲,对著陈先生深深鞠了一躬,语气沙哑,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谢谢陈先生,麻烦您了,我们……我们知道了。”
陈先生看著他们绝望的模样,又轻轻嘆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药包,递给苏平,语气里满是怜悯:“这是一些安神的草药,给你娘煎著喝,能让她稍微好受一点,也能让你爹,走得安详一些。”说完,他便转身,缓缓走出了屋子,身影在破败的院落里,显得格外孤单。
苏平接过药包,紧紧攥在手里,药包还带著一丝温度,可他的心里,却一片冰冷,没有丝毫暖意。他扶著母亲,慢慢走到床边坐下,母亲依旧在低声啜泣,眼神空洞,嘴里不停地重复著“你爹不会有事的”,整个人都显得格外脆弱。
苏平站在一旁,强忍著眼底的泪水,不敢表现出自己的脆弱。他知道,自己现在是母亲唯一的依靠,他要是倒下了,母亲就真的彻底垮了,这个家,也就彻底散了。
他默默转身,走到门口,看著陈先生远去的背影,看著院子里破败的景象,心底的绝望一点点蔓延,几乎要將他淹没。可就在这时,一个坚定的念头,突然在他的脑海里升起,越来越清晰——必须去城里,寻找更厉害的医者,哪怕只有一丝机会,哪怕前路再危险,他都要去。
他清楚地知道,城里比小镇更大,也更危险。反抗军的眼线遍布大街小巷,繁星与反抗军的纷爭也更加激烈,他一个隱藏身份的繁星,去城里无疑是自投罗网,稍有不慎,就会被反抗军发现,不仅自己会丟了性命,还会牵连到家里的爹娘。
可他没有別的选择了。镇上的大夫治不好父亲,镇郊的陈先生也无能为力,父亲只剩下半个月的时间了,他不能眼睁睁看著父亲就这样离开,不能眼睁睁看著母亲终日以泪洗面。哪怕只有一丝希望,哪怕要冒著生命危险,他都要去城里,寻找那一丝渺茫的生机,寻找能救父亲的医者。
苏平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绝望与慌乱,眼神里渐渐多了几分执拗与坚定。他转过身,走到母亲身边,蹲下身,轻轻握住母亲的手,语气温柔却坚定,儘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安稳,让母亲能稍微安心一点:“娘,您別担心,我不会放弃的,我要去城里,寻找更厉害的医者,我一定会救回爹,您在家里好好照顾自己,好好陪著爹,等我回来。”
母亲抬起头,看著他,眼里满是绝望与担忧,泪水不停往下掉,声音颤抖:“平儿,不行,城里太危险了,到处都是反抗军的人,你不能去,你要是出事了,我和你爹就真的彻底完了,平儿,別去,好不好?我们……我们接受现实,好不好?”
“娘,我不能不去。”苏平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坚定,眼底的执拗越来越明显,“爹还没有好,我们不能放弃,哪怕只有一丝机会,我都要试试。您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照顾自己,一定会藏好自己的身份,不被反抗军发现,我一定会平安回来,带著医者回来救爹,相信我,娘。”
他一边说,一边轻轻拍了拍母亲的手背,一遍又一遍,像是在给母亲打气,也像是在给自己打气。母亲看著他坚定的眼神,知道自己劝不动他,只能含著泪,轻轻点了点头,语气里满是担忧与不舍:“好,娘相信你,平儿,你一定要小心,一定要平安回来,我和你爹,都在等你,都在等你回来救他。”
“我知道,娘,您放心。”苏平点了点头,强压著眼底的泪水,站起身,简单收拾了一下东西。他把陈先生给的草药小心翼翼地放进怀里,又把身上仅有的碎银和铜子儿仔细揣好,反覆確认自己的星力被压得严严实实,一丝一毫都不外泄,確保自己的偽装不会出现任何破绽。
他对著母亲深深鞠了一躬,又走到床边,深深看了一眼床上奄奄一息的父亲,语气沙哑:“娘,爹,我走了,你们等著我,我一定会回来的,一定会救回爹的。”
说完,他转身,轻轻推开木门,毅然决然地走了出去。山间的凉风依旧吹著,吹得院子里的杂草轻轻摇曳,破旧的窗纸发出“哗啦啦”的声响,衬得这个破败的小屋愈发萧瑟与悲凉。
苏平沿著小路,一步步朝著城里的方向走去,脚步坚定,却又带著一丝迟疑。他不敢走大路,只能沿著偏僻的小路前行,时刻警惕著四周的动静,生怕遇到反抗军的巡逻队。心底的焦虑与不安依旧挥之不去,可那份寻找医者、救回父亲的执念,支撑著他一步步往前走。
他知道,前路茫茫,危险重重,可他没有退路。父亲的时间不多了,他必须爭分夺秒,去城里寻找那一丝渺茫的希望,去守护好自己的爹娘,去兑现自己对母亲的承诺。哪怕只有一丝机会,他都要拼尽全力,绝不放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