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暗流(2/2)
“河伯大人。”陶长青拱手,目光在对方脸上停留一瞬,“听闻大人神体违和,正该静养,何须亲来。”
“唉,山神亲临,老夫岂敢怠慢。”河伯在陶长青面前数步站定,摆摆手让侍从退开些。
又掩唇低咳了几声,气息更显虚弱,“更何况,明日便是祈雨大祭,老夫心中……实是忐忑难安。”
他示意陶长青到一旁临时搭建的凉棚下落座,侍从奉上清茶。
河伯端起茶杯的手,竟有些微不可查的颤抖,几滴茶水溅出。
“此次旱情,来得诡异凶猛。”河伯啜了口茶,缓了口气,声音带著浓浓的疲惫与忧惧,“老夫执掌清漪江百余年,从未见过如此春旱。”
“江水无故骤落,地气乾涸,仿佛……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疯狂吞噬水汽。老夫竭尽全力探查,甚至……甚至损耗本源沟通水脉,也只觉一片混沌,难觅根源。”
他苦笑,看向陶长青,“不瞒山神,老夫这身『病』,大半便是因此次强行施为、反噬所致。”
陶长青静静听著,不置可否。
河伯的话半真半假,旱情诡异是真,但“难觅根源”怕是假。
至於损耗本源致病……陶长青从他身上,確实感受到一股衰败之气。
“河伯大人为民操劳,令人敬佩。”陶长青缓缓道,“只是这祈雨大祭,匯聚万民愿力,沟通天地,大人抱恙之身,强行主持,恐有不便。”
“老夫岂能不知?”河伯长嘆一声,放下茶杯,目光望向坛下忙碌的人群与远处翘首的百姓,眼中竟泛起一丝水光。
“然生灵倒悬,嗷嗷待哺。老夫身为水神,受一方香火,值此危难之际,纵是拼却这身修为,魂飞魄散,也要搏上一搏!否则,何顏面对两岸百姓?何顏立足於此滔滔清漪?”
他语气悲壮,情真意切。连侍立一旁的水族侍卫,都面露感动与崇敬。
陶长青神色不变,只是微微頷首:“大人高义。”
河伯似乎被陶长青的平静反应稍稍噎了一下,隨即又恳切道:
“只是……老夫力薄,唯恐明日祭祀,力有不逮。山神您乃泰山门下正神,根基深厚,威仪天成。老夫有个不情之请……”
他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听朱綾说,山神善雷法?明日祭祀关键之时,能否请山神,略施雷法,”
“一则彰显天威,震慑邪祟宵小;二则,以泰山正法之刚烈正气,或可助老夫沟通水天,增添几分成功把握?老夫深知此请唐突,但为万千生灵计,斗胆相求,万望山神应允!”
他目光灼灼地看著陶长青,將一个忧心忡忡、不惜放下身段求援的“老父亲”形象演绎到极致。
这请求合情合理,站在大义名分上,让人难以断然拒绝。
陶长青心中雪亮,却沉默片刻。
最终缓缓点头:“若果真需雷霆以定人心、辟邪氛,长青自当尽力。只是雷法刚猛,关乎祭祀,需得时机恰到好处,方不唐突。”
河伯闻言,脸上瞬间绽开如释重负的笑容,连那病容都似乎减退了几分:“这个自然,一切但凭山神把握!有山神此言,老夫心中这块大石,总算落了一半!”
又閒谈几句,河伯便以需回水府静养、做最后准备为由,告辞离去,
待其走远,一直隱在陶长青身侧阴影中的聂小倩,才传出一缕微弱的魂念波动:“公子,他身上的『病气』……似有一点阴湿黏腻之物,令人很不舒服。”
陶长青微微頷首,表示知晓。
他走到崖边,俯瞰下方浑浊了不少的江水,又回望那肃穆而神秘的祭坛。
“明日这场雨,”他低声自语,眼中清光內敛,“怕是要下出些意想不到的东西了。”
夜幕降临,江风愈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