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一个人的出征(79 章-1)(2/2)
任素婉听著弟弟的话,巨大的酸楚和更汹涌的暖流在她胸腔里衝撞,让她几乎站立不稳。
她在小本子上记下“任卫,600元”时,笔尖戳破了纸张,字跡歪斜。
……
有了前两家的经歷,下午再去其他几户关係较近的亲戚家时,任素婉虽然身体越来越疲惫(腿疼得像针扎,口乾舌燥),但心態却奇异地稳了许多。
她不再过多地、紧张地解释,只是平静地展示那个““证据包””。
多数亲戚的反应是正向的。
有性子爽快的,看完奖状和稿费单,拍腿惊嘆:““了不得!景明娃出息了!这读书的脑壳就是不一样!””
儘管自家也紧巴,仍爽快地拿出几十、一百,说:““就当给娃添个笔墨钱!电脑我们不懂,但娃有出息,要支持!””
也有谨慎的,反覆询问细节,甚至拿出老花镜,凑近了细看匯款单上的公章和数字,確认:““素婉,这钱……真能拿到?莫不是骗人的哦?””
在任素婉平静而肯定的回答,以及那些无可辩驳的复印件面前,他们最终选择了相信,一边掏钱一边不放心地叮嘱:““一定要用在正道上,莫乱花!””
任素婉一一应下,认真记好每一笔,无论金额大小。
帆布包里的现金渐渐有了厚度,捏在手里,沉甸甸的,却也带著一种奇异的、由无数份微小信任匯聚而成的温度。
当然,也有极少数的负面反应。
有一两家,一听数额就面露难色,直接婉拒:““哎呀素婉,真不是不帮,最近家里事实在是多,手头紧得叮噹响,不好意思啊……””
还有一家,语气里带著掩饰不住的酸意和怀疑:““写几个字就能挣几千块?登杂誌?莫不是哄人的哦?现在外面骗子多……””
面对这些,任素婉起初心里会刺痛一下,但很快,一种奇特的平静就取代了刺痛。
她想起么儿说的““看清人心””。
她不再试图费力解释或说服,只是平静地、仔细地收起自己的资料,礼貌地告辞离开。
这些冷淡或怀疑,像几根细小的冰刺,扎在她心里,提醒她世情的现实与复杂。
让他对人情世故有了一层、略带凉意的认知,但也让她更加珍惜和感恩那些毫无保留的真诚。
……
窗外,是暮色中的田野和一层层的高耸的山峰。
任素婉的脑子里却像过电影一样,清晰回放著最近这几天见过的每一张面孔,听过的每一句话,感受过的每一种眼神。
那本小帐本,不仅记下了钱数,更像是在她心里刻下了一幅清晰的、带著不同温度顏色的““人情地图””。
坐在弟弟任卫家那间暂时棲身的小屋,她將帆布包里的钱全部倒在床上,花花绿绿,新旧不一,堆成一小堆。
然后,她拿出那个小本子,就著昏黄的灯光,倚在床边,开始一笔一笔核对、清点:““任书铭,500……任卫,600……任建国,100……任淑芳,50……””
她数得很慢,很仔细,手指捻过有些潮湿的毛票,抚过崭新的百元钞,最终,数字定格:“两千一百元整。”
看著床上那堆皱巴巴、却凝聚著这几天奔波与无数复杂情感的钞票,又看了看旁边摊开的、边角已有些磨损捲曲的““证据包””。
心里涌起的,是极其复杂的感受:
“2100元,实实在在的帮助,离那个天文数字般的缺口近了一小步。
但这也意味著2100元的情与债,沉甸甸地压在了她和么儿肩上,必须用未来的努力去偿还。”
那些奖状、帐本、稿费单……这些她曾觉得“虚”的东西,今天真的换来了真金白银的支持,更换来了亲戚们眼中实实在在的认可和期望。
这让她对么儿选择的这条陌生而艰难的路,有了超越母爱本能的、更坚实的確信。
同时,心里大部分空间被感激填满,尤其是弟弟任卫和表姨公那份沉默却沉重的支持,让她一想起来就眼眶发热。
而那些少数冷漠或怀疑的目光,也像细小的砂砾,提醒她世情的现实与复杂。
一种微妙的、近乎蜕变的感受,在她疲惫的身体里滋生。
她不再是那个只能被动承受生活捶打、在苦难面前手足无措的弱女子。
今天,她为了么儿,为了这个家的未来,独自完成了一次“衝锋”。
儘管方式只是上门、展示、开口借钱,但这其中需要克服的羞耻、惶恐、以及面对各色反应的镇定,是她前半生从未有过的体验。
但一种参与共建家庭未来的““使命感””,悄然生根。
任素婉將清点好的2100元钱,连同那个记满人情的小帐本,一起用旧手帕仔细包好,重新放回帆布包的最里层,扣上扣子。
她没有立刻躺下休息,而是坐在床边,望著窗外完全暗下来的天色,心里默默想著:““明天,还得去会民,找找妈(任素婉母亲)那边还能信得过的老关係……””
这个念头之后,另一个更沉重、更紧迫的忧虑,不受控制地浮上心头:““卓家那边……也不知道风声什么时候会传过去,么儿在家能不能应付。””
疲惫的脸上,眉头微微蹙起。
一场源於亲情支撑的“衝锋”刚刚结束,另一场可能源於外界覬覦与家庭纠葛的““风暴””,其阴云似乎已在远方的天际隱隱匯聚。
夜,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