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节(2/2)
银子赔了,差事丢了,人也被折腾得够呛。乌典吏和沈主簿还有些衙役的家人本就怨气冲天,一听严少成还‘狮子大开口’,要五倍的赎银,乌典吏眼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虽不敢直接发作,但也阴阳怪气地争辩了几句。
可惜,严少成几句话便堵得他哑口无言。
“钱捕头他们的身份不符合赎刑的条文,此事本就不合规矩,五倍赎银已是网开一面。倘若不服,尽可去府衙讨公道。钱捕头他们如此行事,背后未必没人教唆,将此事闹大了,正好揪出那幕后的指使者。”
乌典吏满腔怒火化作忌惮,最后和沈主簿商量了一番,也没想到更好的主意,只得捏着鼻子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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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日后,钱捕头在内的二十四名衙役缴纳了足额的银子,代替牢刑。
每人二百两黑银,着实不是一笔小数目。几个领头的咬咬牙也能拿出来,剩余的些人便犯难了。
说到底,他们也只是平头百姓出身,即便依附沈、乌等人捞了油水,可大头也轮不到他们,能攒下来的更是有限。
怕让追随他们的人寒心,也怕些人再说出什么不该说的,沈主簿和乌典吏商量过后,找徐家和另几个富户起帮忙凑够了银子。
县衙一下进账四千八百两,除开要上缴给朝廷的九百六十两,也还剩三千八百四十两。若是俭省些,莫说官吏们这月的俸禄,便是明年一整年的开支也够了。
正好去外头征收税银的官吏们回来了,严少成立刻吩咐江小五和库房的胥吏,准备将这月的俸禄和奖励一齐发放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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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回征税,关修德盯得紧,些衙役们也记着严少成的话,除了该收的税银,其余什么也没收。有百姓主动送好处,衙役们都咬了牙拒绝了。
百姓们自然是喜出望外,衙役们心里还是有些犯嘀咕的,私下里免不得议论此事。
“县尊说的些话也不知能不能作数,这回一文钱的好处都没拿,若是俸禄还没着落,年节又得紧巴巴地过了。”
“我也在想这事儿呢!县尊自然是好的,可就怕他心有余而力不足呐!”
“哎,每回瞧见钱老六他们敲人家的血汗钱,心里都不落忍。这回心里倒是舒坦了,可油水是一点儿也没有了!”
“是呐,这回税银又没缴齐,没了那几个大户支撑,县尊要从何处筹银子给咱们发俸禄?”
“俸禄都发不了,那说好的奖赏是不是也没戏了?”
“你小子倒敢想,税银都没收齐,咱们不受罚便算好了,你还敢指望奖赏?”
“那也不一定,县尊既然交待了,说不定已经有法子了呢……”
衙役们出去时跃跃欲试,回来时满心忐忑,收到俸禄后,还有些不敢置信。
更没想到的是,先前说好的奖励,也很快得到了兑现。
征税队伍回来的第二日下午,严少成召集全县衙的官吏,分发奖励。
昨日关修德与户房主事过复命时,便将这回征税的情况,和官差们的表现都与严少成交待了一遍。
税银没收齐,关修德和户房主事心里也有些忐忑,但严少成毫不在意。
些官吏们出发前,他便交代过了,若遇到有难处的百姓,不必强征,只消将些百姓的情况如实交待清楚便可。
官吏们都老实照做了。
严少成依着他们说的,给表现突出的衙役、胥吏各赏了些银钱。多的几两,少的几钱。还将最优秀的两个,分别提成了快班和壮班的头领。
只要拿到奖励的,无论多少,俱是一腚欢喜,升职的两个更是欣喜若狂。
没受到奖赏的也不气馁,严少成将些人受赏的原因都解释清楚了,又特意勉励了几句。他们这回虽然没拿到,但下月还有机会。
除了出去征税的,留在县衙的官吏里也有部分人得到了奖励。
首当其冲的便是先前负责修路的工房主事宗辅,另外还有两个协助他修路的胥吏、工房的几名役夫、库房的官差……
最后一算,严少成发出的赏银,都快与官吏们的俸禄齐平了。
有受赏的自然也有被罚的。
念着是第一回,只是小惩大诫,被罚的人并不多,罚银的更是少。因为严少成有理有据,未曾有一星半点儿冤枉人,所以些人也不敢有什么意见。
那日同衙役们说过的话,严少成又与其余官吏说了一遍。
经此一遭,县衙的官吏们对这位县令的信服又深了几分。
原先县衙上下一干人等,全得看沈、乌二人的眼色行事,如今却有一半以上的官吏,站到了严少成这头。
剩余的些,立场也开始摇摆不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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岭北前头几位县令横征暴敛,百姓大伤元气,生活十分艰难,几乎每年的税都缴不齐。
今年免了好些杂税,情况略有好转,但还是有部分百姓没能凑够银子。
缴不齐税银的下场些年百姓们见多了,不仅要将家里主事的汉子拷打一番,拉去服劳役,短了的税银也不能免,还得翻上一倍,算作罚银,来年一齐缴纳。
可事实上,明年依旧缴不齐,这窟窿永远都补不上。
如此年复一年,便有许多百姓被迫卖田卖地,最后沦为地主乡绅脚下的长工。
这也是岭北富者田连阡陌,贫者无立锥之地的原因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