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2/2)
街角茶楼下,两个妇人凑在一起窃窃私语,其中一个说话时眉毛高挑,嘴角下撇,双手抱胸,身体微微后倾,摆出一个轻蔑的姿態。而被她说教的另一个,则不断的用手触摸自己的脖子,眼神躲闪,显出不適,想要逃离。一场关於家长里短的攀比正在上演,而且已经分出了胜负。
还有一个故作深沉的年轻书生,手持一卷书,目不斜视,对周围的喧囂不屑一顾。但言休注意到,他的目光在经过一个珠釵环佩的大家闺秀时,停留了三秒,喉结还上下滚动了一下。
呵,男人。
这些微表情和肢体语言,在言休眼中,清晰的展示著每个人內心的真实想法。
他努力的吸收著这些本土化的信息,为自己的科学神学理论填充著一个个案例。
“这个世界,真有意思。”言休心中感嘆。
就在他沉浸在观察与分析中时,一个身影在不远处的槐树下停住了脚步。
那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身穿一件质地不错的绸布长衫,面容清瘦,留著三缕长髯,一双眼睛格外明亮有神,透著一股精明。
此人是上京城家喻户晓的说书人,柳敬亭。
柳敬亭今天本是去漱玉楼听新曲儿,为晚上的评书找点灵感,路过此地,一眼就被言休那独特的幌子给吸引了。
“不算过去未来,只断人心善恶?”
柳敬亭在心里默念了一遍,来了兴趣。
他走南闯北几十年,见过的奇人异士、江湖骗子数不胜数,但口气这么大的,確实少见。
他没有急著上前,而是找了个不远不近的位置,抱著手臂,默默的观察起来。
他看到言休的摊位无人问津,也听到了周围路人的嘲讽和不屑。
但他发现,那个年轻人始终很镇定,脸上甚至连一丝焦躁和尷尬都没有,反而饶有兴致的看著街上的人群,那眼神锐利,像在审视著什么。
这样的定力,不像是一个普通的江湖骗子能有的。
柳敬亭的好奇心更重了,他决定再看一会儿。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日头渐渐偏西。
言休的摊位前,依旧是空无一人。
他正琢磨著是不是该换个招牌,比如改成“专治各种不服”,或许还能吸引一些愣头青来开张。
就在这时,一阵囂张的喧譁声由远及近,打破了街道的秩序。
人群一阵骚动,自动让出一条道来。
只见七八个家丁打扮的恶奴,簇拥著一个身穿华服、面容白净的青年,大摇大摆的走了过来。
那青年约莫二十三四岁,綾罗绸缎,环佩叮噹,脸上满是囂张的神色,正是当朝太师崔元敬的孙子,崔颖。
崔颖的目光在街边扫了一圈,最终落在了言休那个简陋的卦摊上,更准確的说,是落在了那面写著“言半仙”的白布幡上。
他的眉头一皱,眼里闪过鄙夷的神色。
“半仙?”
崔颖笑了一声,摇著手中的摺扇,径直走到了言休的摊位前。
他什么话也没说,只是居高临下的打量了言休一眼,眼神里满是不屑。
周围的恶奴立刻心领神会,一拥而上,將小小的卦摊围得水泄不通。
四周的议论声顿时停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於此。
言休缓缓的抬起头,平静的看著眼前这个紈絝青年,內心毫无波澜,甚至还有点想笑。
终於,来活了。
崔颖很享受这种万眾瞩目的感觉,他故意顿了顿,等著周围的目光都聚焦过来,才懒洋洋的开口,声音不大,但其中的傲慢谁都听得出来:“上京城里,什么时候出了你这么个玩意儿?”
话音未落,他猛的抬起脚。
“砰!”
一声闷响。
那面写著“言半仙”的白布幡,被他一脚踢翻在地,还用脚尖碾了碾,沾满了尘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