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1/2)
马车行驶的又快又稳。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单调的声响,但言休毫无睡意。
他不敢靠在背后的锦缎靠垫上,將脊背挺的笔直,双手放在膝上,摆出闭目养神的姿態。
心臟在胸腔里沉重的跳动,一下,又一下,让他有些喘不过气。
从那句“请吧”开始,他就被一股力量裹挟著,坐上了这辆外表朴素、內里奢华的马车。
王瑾坐在对面,依旧谦卑的躬著身,但言休能感觉到,那双浑浊的老眼正盯著自己,像在评估一件珍宝。
周围的空气凝固了。
没有车夫的吆喝,没有马鞭的脆响,只有车轮滚滚的声音。
言休知道,马车之外一片寂静。这是巨大的权力带来的秩序感。
他感到自己一直在进行一场豪赌,现在到了揭晓结果的时刻,他正向著未知的深渊坠落。
穿越过来这么多天,言休第一次感受到皇权的份量。这股力量沉重的压在头顶,隨时能將他碾为齏粉。
不能慌。
言休深吸一口气,在脑中默背《犯罪心理学》的开篇。
他要维持住人设。
从现在开始,他是洞悉天机、勘破人心的“言半仙”,一个超然物外,不把皇权放在眼里的高人。
高人不会紧张,手心不会冒汗,更不会盘算自己有几种死法。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终於缓缓停下。
“先生,到了。”
王瑾的声音依旧轻柔,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引导。
车帘被从外面掀开,刺目的火光涌了进来,让言休的眼睛下意识的眯了一下。
他看见的,是一座高不见顶的朱红宫墙。墙下,每隔十步,便肃立著一名身披重甲、手持长戟的禁军。他们像没有生命的雕像,只有在火光下偶尔闪动的眼神,才证明他们是活物。
一股杀伐之气扑面而来,混合著冰冷的空气,钻入骨髓。
言休走下马车,脚踩在光洁的金砖上,发出轻微的迴响。
王瑾在前方引路,佝僂著身子,脚步快而无声。
没有人说话。
他们穿过数道宫门和空旷的甬道。周围的亭台楼阁在夜色中沉默的矗立著,冰冷的注视著他这个不速之客。
这里的砖瓦都透出威严与血腥的气息。
这就是皇宫。
比他想像中更压抑,更可怕。
言休强迫自己挺直腰杆,目不斜视,脚步不疾不徐,拂尘隨意的搭在臂弯,脸上掛著淡然的微笑。
他知道,从踏入这片禁地开始,考验就已经开始了。
赵渊在考验他的气度,考验他面对巨大权势时的定力。
若他表现出侷促,或多看了一眼旁边的雕樑画栋,他“高人”的形象就会碎裂。
终於,王瑾在一座灯火通明的殿宇前停下了脚步。
殿门上方,悬著一块巨大的匾额,龙飞凤舞的写著三个大字——御书房。
“主子就在里面等您,先生请。”王瑾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便退到一旁,融入了黑暗。
言休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道袍,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
“吱呀——”
沉重的殿门发出悠长的声响。
殿內温暖如春,檀香裊裊。
这里不像想像中那样金碧辉煌,更像一个巨大的书库。四壁都是高大的书架,摆满了卷宗典籍。
而在那无数书卷的最中央,一张宽大的紫檀木书案后,一个身穿明黄色常服的男人,正静静的看著他。
赵渊不再是那个街头忧心忡忡的“富商”,此刻的他褪去了偽装。
他隨意的坐在那里,没有刻意释放威严,但那股气势比之前在街头时强大了百倍。
那是一种主宰生死的帝王气。
言休的心臟漏跳了一拍。
“草民言休,见过……客官。”
他微微躬身,行了一个不伦不类的礼,既非道家稽首,也非臣子跪拜,却恰到好处的表现出一个“方外之人”的疏离与淡泊。
赵渊的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他没有下跪,没有自称“贫道”,也没有被皇帝的身份嚇倒。
这份定力远胜多数朝臣。
“先生,不必多礼。”赵渊的声音不大,却在空旷的御书房中带起回音,“到了这里,你我便不必再打哑谜了。朕,就是大夏的皇帝,赵渊。”
他摊牌了。
言休心中一定,知道自己第一关算是过了。
他缓缓直起身,脸上依旧是平静的表情,仿佛对方说出的,不是皇帝的身份,而是一个普通的名字。
“天子,亦是人子。眾生皆苦,陛下身负天下,想必比常人更苦。”
这句话,既点明了对方的身份,又巧妙地將之前“夜不能寐”的话题接续了下去,同时还送上了一记不著痕跡的恭维。
赵渊眼中的欣赏之色更浓了。
他站起身,缓步走到言休面前,那双深邃的眸子,仿佛要將言休的灵魂看穿。
“先生能看透朕的心病,可见確非常人。不过,光会看病,还不够。”
来了。
言休的肌肉绷紧,知道考验现在才开始。
赵渊绕著言休走了一圈,忽然开口道:“朕今日,想给先生讲个故事。”
“数月前,后宫有一丽人,曾深得朕的宠爱。可新人辈出,她便渐渐失了恩宠,被冷落於偏殿。此女心有不甘,日夜哭啼。忽然有一日,她不知从何处学来一邪术,取了对头宠妃的生辰八字,扎了一个草人,日夜以银针刺之。”
赵渊的声音变得低沉,“诡异的是,不出三日,那位风头正盛的宠妃,便一病不起,形容枯槁,御医束手无策。而那失宠丽人,却因此重新获得了朕的关注。”
他停下脚步,转身盯著言休,一字一顿的问道:
“先生,你告诉朕,这其中,可有天意?”
这是一个陷阱。
回答有天意,承认鬼神,他就落入了寻常方士的套路。回答没有天意,只是巧合,又显得浅薄,无法解释那诡异的现象。
御书房內,空气仿佛被抽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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