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2/2)
终於,言休缓缓抬起头,脸上没有慌乱,反而露出了一丝微笑。
他没有回答赵渊的问题,反而提出了一个问题。
“陛下,在回答这个问题之前,臣能否先问陛下一个问题?”
赵渊的眉头不易察觉的一挑,没想到他敢在这种时候反问自己,但还是点了点头:“先生请讲。”
“敢问陛下,一个精美的黄金容器,和一个质朴坚固的陶土容器,哪一个,更能装水呢?”
这个问题,让赵渊愣住了。
他没想到,言休会问出如此幼稚的问题。
“这……自然是一样多了。容器的材质,与它的容积,並无关係。”赵渊皱眉答道,心中升起一丝不悦。他觉得言休在故弄玄虚。
言休却笑了。
“陛下圣明。”
他站起身,走到御书房中央,声音变得洪亮起来。
“太子与齐王,便是陛下的两个容器。一个是黄金所铸,万眾瞩目,代表著正统与传承;一个是陶土所制,看似平凡,却坚实耐用,代表著变革与锐意。”
“陛下忧心的,根本不是哪个容器更好。因为它们都是陛下的儿子,都是大夏的希望。陛下真正忧心的,是装在容器里的——水!”
水这个字一出口,赵渊的瞳孔猛地一缩,手中的茶杯剧烈颤抖起来。
言休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继续说了下去。
“如今的大夏,可用的『水』已经不多了!朝堂之上,门阀世家盘根错节,他们垄断人才,把持国之命脉,就是在国家的土地上挖了许多封闭的井。”
“他们从井里打水,注入到他们认可的那个容器里,让容器看起来充盈饱满。但那些水,是死水,是带有他们家族烙印的私產。谁用了他们的水,就必须为他们的利益说话。”
“陛下,您要的是这样的水吗?”
言休的目光直视赵渊。
赵渊的呼吸乱了。
他张著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是啊。
这才是他真正的心病。
太子背后,站著的是以崔元敬为首的门阀集团,他们拥立太子,不过是想立一个听话的君主,延续他们对朝堂的控制。
齐王身边,聚集的是寒门出身的官员和一些失意宗亲,他们看似忠於自己,实则不过是想通过支持齐王,从旧门阀手中抢夺权力,成为新的门阀。
无论哪个儿子上位,用的都是这些“死水”,喝的都是这些“毒药”。
大夏的江山,最终还是被这些人所掌控,他这个皇帝,依旧是个被架空的傀儡。
言休看著赵渊的脸,知道时机已到。
他拋出了自己的最终答案。
“所以,孰优孰劣,根本不重要。”
“重要的是,哪个容器能帮您砸碎那些旧井,引来新的水源,让整个大夏都流淌著只属於陛下您一人的——活水。”
“活水可以是您亲自提拔的寒门士子,也可以是百工院里不问出身的能工巧匠。边关浴血奋战的普通兵卒,以及天下千千万万只知有皇帝而不知有门阀的黎民百姓,都是您的活水。”
“当活水奔流,任何容器,都能被注满。到那时,陛下您想用黄金,便用黄金,想用陶土,便用陶土,全在您一念之间。这江山,才是您真正的江山。”
言休的每一句话,都在赵渊的脑海中炸响。
赵渊只觉得豁然开朗。
这一刻,赵渊只觉得眼前豁然开朗,找到了他整个帝王生涯从未想过的方向。
他明白了。
他彻底明白了。
言休给他指明了一条全新的道路。
帝王师。
这才是真正的帝王师。
满朝文武,无人能与眼前此人相比。
赵渊突然爆发出一阵大笑,笑声中充满了压抑许久的畅快。
他猛的从书案后站起,几步衝到言休面前,重重的拍在他的肩膀上,力气很大。
“爱卿!爱卿之才,远胜满朝文武!朕得先生,如高祖得张良,如太宗得玄龄啊!”
他的眼中放光,他找到了实现自己理想的方法。
“不行!朕不能再让你屈居於这小小的听竹轩了!朕要给你名分!朕要让你一展才华!”
赵渊在殿中来回踱步,最终猛的一拍手,做出了一个让言休和王瑾都感到震惊的决定。
“王瑾!传朕旨意!”
王瑾浑身一颤,立刻跪倒在地:“奴才在!”
赵渊的声音清晰而有力,响彻整个御书房。
“明日早朝,朕要亲自册封言休,为我大夏护国国师!位在三公之上,入朝不趋,赞拜不名!”
言休心中咯噔一下。
他知道,自己已经捲入其中,再无退路。
他更知道,当这个消息传出去,从明天开始,他將正式站在整个大夏门阀世家的对立面,成为所有旧势力的目標。
前方的路,將充满危险。
赵渊却没有注意到言休脸上的凝重,他再次拍了拍言休的肩膀,说道:
“国师,从今往后,你我君臣一心,定能开创一个盛世。”
言休抬起头,迎著皇帝的目光,缓缓行了一礼。
“臣,领旨谢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