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痴情鬼市的药材贩子(2/2)
心臟停止了跳动。
整整三秒。
三秒后,红线抖得如同风中残烛,心臟那乾涩的声音,带著一种近乎急切的颤抖,在薑末脑海中炸响:
“泥、泥人也行!来十个!不!有多少要多少!三味药,全给你!再加……加我摊上你看得上的任何三样东西!换!现在就换!”
它怕薑末反悔,又急忙补充,精神波动都带著颤音:“不、不够的话……我这『忘川引』的摊位招牌,借你用三次!不,五次!隨时来,优先交易!价格最低!”
薑末:“……”
她看著掌心里那个歪脖子泥鸟,又看看那颗激动得快要从红线上掉下来的乾枯心臟,一时有些无语。
她知道队长的“泥塑”可能有点用,但没想到……这么有用?
这心臟摊主,看来不仅是识货,更是对队长那“神韵”怕(或者说渴望)到了骨子里。
稳了。
她压下心中的波澜,维持著表面的平静,用精神力回应:“泥人,只有此一个。队长心血之作,非量產。换你三味药,足矣。其他,不必。”
心臟的红线又是一阵猛抖,似乎极为失望,但又不敢强求。它沉默(如果心臟能沉默)了几秒,才不甘心地道:“……好吧。一换三。你……等等。”
话音落下,只见悬吊心臟的红线轻轻一晃。心臟下方的石板,忽然无声地裂开一道缝隙。缝隙中,缓缓升起了三个小巧的、材质各异的容器。
一个是用漆黑如墨的竹子雕成的拇指粗细竹管,封口处贴著暗黄色的符纸。
一个是半透明的、仿佛冰晶凝结的浅碟,里面盛著两朵蜷缩著的、散发著淡蓝色微光的乾瘪小花。
最后一个,是个巴掌大的、锈跡斑斑的青铜小瓶,瓶口用蜡密封。
“忘忧草汁,三钱。定魂花,两朵。清心露,半盏。”心臟的声音带著不舍,“验货。”
薑末没有立刻去拿,而是先仔细观察。竹管內的液体漆黑如墨,但在鬼市光线下,隱约能看到內部有银色星光流转。定魂花虽乾瘪,但花瓣上的脉络清晰,散发著令人心神寧静的微光。青铜小瓶隔著封蜡,都能感到一丝清凉提神的气息。
她不懂药材,但官印传来的隱约感应,以及《山野杂记》里关於这几味药特性的描述,让她判断大致不差。尤其是,这心臟摊主对队长泥人的渴望做不了假,应该不至於在交易的核心物品上做手脚。
她点了点头,將手中的泥鸟,轻轻放在石板上。
就在泥鸟接触石板的瞬间,那颗乾枯心臟猛地一颤,红线自动伸长,小心翼翼地將泥鸟捲起,迅速拉高,没入上方浓雾之中,消失不见,仿佛生怕薑末反悔。
与此同时,那三样药材容器,自动飘到了薑末面前。
交易完成。
薑末迅速將三样药材收进怀里,贴身藏好。心中一块大石落地。最重要的目標,达成了。
她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状似无意地,目光扫过石板上压著的那张通缉令,又看了看心臟摊主(虽然它已经“躲”起来了)。
“最近……外面风声紧。”她用精神力,仿佛閒聊般说道,“管制中心的人,好像很忙。”
悬在上方浓雾中的心臟,沉默了片刻,那乾涩的声音才缓缓传来,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和……幸灾乐祸?
“第七肃清的疯子……盯上你那块地了吧?”心臟似乎知道些什么,“地脉异动,高位存在显踪,还收容那么多『麻烦』……被盯上不奇怪。”
“他们……很难打交道?”薑末试探。
“只认《条例》和拳头。”心臟的声音带著嘲讽,“不过,你既然有『那位』看家,又有周老的印,还弄到了我的药……说不定,还能挣扎几下。小心点,別被抓住把柄。那帮疯子,最喜欢『违规』和『抵抗』的藉口。”
它顿了顿,补充道:“赶紧回去吧。鬼市虽乱,但也不是久留之地。你身上的『活气』和那点地脉味儿,再待久了,会引来別的麻烦。”
薑末心中瞭然。这心臟摊主,虽然古怪贪婪,但似乎並无恶意,甚至隱晦地提醒了她。
“多谢。”她简短回应,不再多言,转身,迅速没入鬼市嘈杂混乱的人(鬼)流之中。
她没有立刻朝入口方向去,而是在鬼市里又快速绕了几圈,买了点乱七八糟、不值钱但能掩盖气息的零碎(几颗散发著恶臭的“尸苔丸子”,一小撮“梦魘粉尘”),故意在不同的摊位前停留,混淆可能的追踪。
感觉差不多了,她才朝著记忆中入口的方向移动。
回去的路,似乎比来时更加危险。她能感觉到,暗中有不止一道贪婪、审视、或恶意的目光,在她身上扫过。怀里的药材和官印,似乎成了黑夜中的灯塔。
她握紧了官印,將斗篷的隱匿效果催到极致,脚步加快,几乎是小跑著冲向入口那扭曲的光影裂口。
就在她距离入口只有十几步,已经能看到外面坟场雾气时——
斜刺里,一股阴冷、滑腻、带著浓浓腥气的精神波动,如同毒蛇般,猛地缠向她!同时,一只覆盖著粘液和鳞片的、生著利爪的阴影之手,从旁边一个贩卖“痛苦记忆水晶”的肉瘤摊位下伸出,闪电般抓向她腰间藏药的位置!
是之前注意到她的某个“东西”,终於忍不住动手了!
薑末心头剧震,想要闪避已来不及!她甚至能闻到那利爪上令人作呕的腥臭!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嗡!”
怀中贴身收藏的官印,以及腰间布包里那一点点地脉精粹样品,似乎受到了外来恶意和能量侵袭的刺激,同时自主地爆发出两股微弱、但性质迥异的能量波动!
官印的水波安寧气息,如同涟漪般盪开,轻柔却坚定地推开了那股阴冷的精神缠绕。
地脉精粹的厚重气息,则如同无形的墙壁,与那只阴影利爪狠狠撞在一起!
“嗤啦——!”
一声轻微的、仿佛冷水滴入热油的声响。阴影利爪如同触电般缩回,肉瘤摊位后传来一声压抑的痛苦嘶鸣。
而薑末,则借著这两股能量碰撞產生的微弱衝击力,脚下踉蹌,却速度更快地,一头撞进了前方那扭曲的入口光影之中!
天旋地转,光影拉扯。
当她再次脚踏实地,感受到坟场阴冷潮湿的空气和浓重的雾气时,已经回到了古宅后方那片乱石斜坡。
心臟还在狂跳,后背已被冷汗湿透。她回头,只见身后那“痴情鬼市”的扭曲入口,正在迅速闭合、淡化,最终彻底消失在浓雾中,仿佛从未出现。
安全了……暂时。
她不敢停留,立刻朝著古宅地窖裂缝的方向,连滚带爬地衝去。
用最快的速度挤过狭窄的裂缝,回到阴暗潮湿的地窖,又迅速关上小门。直到背靠著冰冷坚实的墙壁,听到前厅隱约传来的、温泉池水汩汩的流淌声,她才真正鬆了一口气,双腿一软,差点瘫坐在地。
休息了几秒钟,她强迫自己站起来,迅速换下脏污的斗篷,擦掉脸上的锅灰,將怀里的三味药材小心取出,藏进地窖一个隱蔽的夹层。然后,她整理了一下衣衫,平復呼吸,这才推开地窖门,走了出去。
庭院里,一切如常。温泉池水波光粼粼,阵法微光流转。净化碎片们光芒稳定。周老、睡魔、陶瓷娃娃碎片都还在原处。阿吊和小水紧张地“看”著她。
保安队长依旧蹲在入口阴影里,背对著她,那片黑暗“脸”朝著门外。听到她的脚步声,它微微侧了侧“头”,似乎看了她一眼,然后,又转了回去,继续扮演它的“门神”。
一切,似乎都没有变化。
但薑末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她走到前厅,在桌边坐下。油灯早已熄灭,只有窗外封锁线幽蓝的光,透进来微弱的光芒。
她拿出炭笔,在《经营日誌》新的一页,飞快写道:
【成功潜入『痴情鬼市』,以保安队长泥人一枚,换取『净露』主药三味(忘忧草汁、定魂花、清心露)。】
【確认队长『神韵』在特定圈子內具极高价值与威慑力。】
【获知管制中心(第七肃清序列)作风强硬,需谨慎应对,避免被抓住『违规』把柄。】
【鬼市遭遇袭击,官印与地脉精粹样品自主防护,验证其部分功用。】
【平安返回,剩余缓衝时间:约四十小时。】
【下一步:立即著手调配『净露』;观察管制中心反应;准备后续应对方案。】
写完,她放下笔,走到窗边,望向外面幽蓝的封锁线。
陆巡的身影依旧立在土坡上,如同雕塑。
四十八小时,已过去八小时。
药材到手,是第一步。
接下来,是调配,是验证,是使用。
是向死而生,於绝境中,搏那一线生机。
她握紧了拳头,眼中疲惫尽去,只剩下冰冷的、燃烧的斗志。
温泉池水,汩汩作响,如同心跳,在这被封锁的绝地中,顽强地搏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