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青鹰(2/2)
此时,钱豹被銬在凳子上,蒋立荣持枪站在他身边,警惕地盯著。
“想好怎么应对了吗?”
江政华踱步走到前面站定,从兜里掏出香菸,抽出一支点燃,塞到钱豹嘴里。
“想要知道什么,儘管问吧,我都实话实说。我很清楚你们的手段,就不做无所谓的挣扎,受那皮肉之苦了。”
钱豹抽了一口,伸手拿下。
“我已经很久没有用过手段了,其实很希望你不配合,让我在过把癮呢。当初为了对付美国佬,我们可是琢磨出了很多手段的。”
江政华自己点上一支烟。
“你不用试探我。我自己很清楚,就组织人员赌博、雇凶杀人,我肯定是要吃花生米的,干啥还要费那劲,不如给自己一个体面。”
钱豹吐出浓烟。
这时,门被推开,秦卫军拿著本子走进来,径直走到审讯桌后面拉开凳子坐下。
江政华转身走过去坐下。
“姓名?”
“钱豹,四十三岁,祖籍鲁省,富商出身。”
“啥时候来的四九城?”
“一九五一年年末来到四九城的。”
江政华没再开口,只是静静地望著他,审讯室一时间陷入寂静。
秦卫军和蒋立荣都有些不解。
秦卫军几次想要开口,都没能发出声音。
整个审讯室让人感到窒息。
江政华突然问:“那说说为啥要杀害谷有粮?”
钱豹嘿嘿一笑:“拿人钱財,替人消灾。”
“僱主是谁?”
钱豹摇了摇头:“这个真的不清楚,对方只是在暗口开出暗花,放下钱財跟信息,干我们这行的,只管拿钱办事,从不打听僱主的信息。”
江政华嗤笑一声:“你觉得我信吗?”
钱豹抽了一口烟,扔掉菸头,耸了耸肩,嘆息道:“我真的很討厌跟聪明人打交道,老是让人觉得没有秘密可言,一切无所遁形。那人叫啥名字我不清楚,当时做了偽装,我的人跟踪一段,被他给甩掉了。”
说著,他看了眼江政华,笑道:“只是那人忘了,能知道我那儿开暗口的,都是赌场的熟人,儘管他做了偽装,但是身形跟一些习惯是无法隱藏的。而负责暗口的老閔,具有过目不忘的本领。”
“是机械厂的哪位?”
“其他的都不清楚,只记得那人长得比较白净,脖领口长著一个黑色痦子,是我们的常客,出手很是阔绰。”
江政华点了点头:“什么时候接的任务?”
“四天前的晚上。”
江政华皱眉道:“你確定?”
钱豹重重点了点头:“確定。”
江政华坐直身子,正色道:“现在说说你是哪边人?任务是什么?”
秦卫军记录的笔一顿,纸上直接戳出一个大洞;蒋立荣先是一愣,隨即右手攥紧手枪,紧张地盯著他。
钱豹愣了一下,隨即笑著问:“你为何这样说?”
“那涂山是你下的套吧?我想当初的目的可不仅仅是用来杀害一个司机吧?”
“赌场给人下套,让对方家破人亡,这不是很常见的操作吗?”
江政华点了点头:“你说的没错。但是你忘记了一件事,那就是涂山被开除了,没有了收入。可你一直没上门逼债,反而一直吊著他,这根本不符合身为赌场老板的作风。”
钱豹没有说话,只是微微頷首。
江政华继续说:“而且以你的聪明才智,应该很清楚做地下生意迟早是要出事掉脑袋的。你居然没有寻找一份光明正大的工作,而是选择在地下活动,我想应该是迫不得已才如此的吧?”
“你真的很可怕。观察细微不说,脑子也很灵活。”
钱豹嘆息一声:“谁不想像个人一样活著呢?一九四八年的时候,我看到了国党的腐败,大厦將倾,我从鲁省逃到津门,隱姓埋名,想要过媳妇孩子热炕头的平凡日子。可是那帮人,干正事不行,找自己人倒是有一套。我在一九五零年的时候,在工厂上班,突然接到一封信,里面是我媳妇孩子的照片,以及我当初在临澧班培训时的照片。我知道我跑不掉了,只能认命。不久后,我接到命令,到北平潜伏下来,等待上峰命令行事。”
江政华点了点头,隨即沉声命令道:“蒋立荣,到门口看著,不要让人接近。”
蒋立荣挺直身子:“是。”
说完快速走了出去,把门带上。
江政华沉声问:“你的代號?”
“青鹰,隶属於国党国防部二厅。”
江政华追问:“上级是谁?”
钱豹回答道:“我只知道对方代號『鸞女兔』,並没有与他本人接触过,就连他是男是女都不知道。”
“那你们如何接头?”
“每次有事,他会在报纸上登出消息,而后我按照指示,前往指定地点取命令。”
“那你有了情报,如何交给对方?”
“通过电台点播戏曲,我第二天会將信息放到指定地点。”
“这次除去谷有粮是任务,还是...”
“不是任务。我没骗你,真的是接的暗花,替人消灾。”
钱豹正色道:“自从来到四九城,对方让我组织一批力量,准备隨时使用,同时儘量获取一些情报。可是他们只有任务,没有经费,我实在没法子,这才打起了地下赌场的主意。一方面给人员找份活计,另一方面,一旦有人来赌,能够更好地做局抓住把柄,完成搜集情报的任务。我很清楚,一旦接到执行任务命令,那么就是事关生死。所以这才想到接一些暗花,用来锻炼手底下的人,同时增加收入,为將来做打算。”
江政华皱了皱眉:“那么,给涂山下套是谁的主意?”
“是上峰的意思,要我无论如何都要抓到他的把柄,至於为了什么,没有说。”
钱豹顿了顿,继续说:“可是就在我这边一切都准备就绪的时候,上级却说不用了,可以把他拋弃了。我怕上峰反悔,这才把他继续吊著。直到这次接到暗花,我见上级不再提及他,这才想著利用他一次,算是废物利用了。”
“什么时候让放弃的?”
钱豹低头回忆片刻,这才说:“大概是去年年初的时候。”
“也就是他被开除之后?”
“差不多就是那个时候。”
江政华听完,低头沉思起来,右手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起来,发出『咚咚咚』的声音,仿佛敲进每个人的心里。
半晌后,他抬头打破沉默:“你在潜伏期间都执行过什么任务?”
“我並没有执行过任务,每次都是让我准备人手,我前后培训出来的二十几人,都被带走了。”
“有这些人的资料吗?”
“在第三个院子的正屋,立柜后面有个暗格。”
“有没有一个大高个,鲁省口音的壮汉?”
钱豹摇了摇头:“没有,我没有招收过那边的人。”
再次询问一些信息之后,江政华这才停止询问:“你这么痛快的承认身份,是有所求吧?”
钱豹点了点头,沉声说:“我以前只是针对鬼子,我手上並没有你们人的血,这点你们可以细查。我希望你们能够帮忙救出我的妻儿。”
江政华没回答,他对秦卫军说:“你在这儿守著,任何人不得接近他。”
秦卫军起身应:“是,保证完成任务。”
江政华拿起笔录,快速走出审讯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