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图穷匕见(2/2)
“因为那些事情一旦说出口,就不再只是你和我之间的秘密了。”亚伯拉罕接上了我的话,平淡得像是在复述一条他早已烂熟於心的规则,“它会变成unopa的情报,会被录入系统,会有分析师去交叉比对,会有官僚去写备忘录,会有政客去做文章。信息一旦进入机构的管道,就不再属於任何个人。它会自己长出腿来,走到你不想让它去的地方。”
“是的。”
“所以你给了我一个『足够真实但不完整』的版本。”他微微笑了一下,像是一种欣赏,“这是正確的做法。如果你今天把所有事情都告诉我,我反而会怀疑你的判断力。”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办公室的窗户朝北,能看到布鲁塞尔欧洲区的天际线。灰白色的天空下,各国驻泛欧联盟代表处的建筑鳞次櫛比,玻璃幕墙反射著阴沉的天光。
远处是五十周年纪念公园的绿地,十一月的树木已经落光了叶子,只剩下黑色的枝干在风中摇晃,像是一群举著手臂的剪影。
“猩红。”他背对著我,看著窗外,“我不会追问你不能说的部分,但我需要你回答我几个问题。这些问题的答案不涉及具体细节,只涉及方向和程度,可以吗?”
“看问题是什么。”
“第一个问题。”他转过身,灰蓝色眼睛在窗户的逆光中显得更深了,“你说的『过渡期』,大概会持续多久?”
我想了想,斯黛拉没有给出明確的时间表,但根据她的状態——那层一闪而过的外壳上的裂纹、维持人形所需的心之辉消耗、以及她说“没有太多时间了”时的语气——
“最乐观的估计,一到两年。”我说,“最悲观的……我不確定。可能更短。”
亚伯拉罕的眉头几乎不可察觉地皱了一下。
“第二个问题。在这个过渡期內,白塔是否有可能出现——用我们的术语来说——『防御真空』?也就是说,是否存在某个时间窗口,白塔的防御能力会降到一个危险的低点?”
这个问题更难回答。因为答案取决於太多变量——斯黛拉还能维持多久、小忆的成长速度、剩余魔法少女的状態、梦渊的活动频率……
“有可能。”我选择了诚实,“但我们正在採取措施降低这个风险。我的復出是措施之一,培养新人是措施之二。”
“新人,你的女儿。”
“不只是她,但她是核心。”
亚伯拉罕走回办公桌前,没有坐下,而是双手撑在桌面上,微微俯身。这个姿势让他看起来像是一头正在评估猎物的老狼——在判断攻击的距离和时机。
“第三个问题,”他的声音低了半度,“也是最重要的一个。”
“问。”
“如果——我说如果——在过渡期內,出现了白塔无法独自应对的危机。”他一字一句地说,每个字都像是在往天平上增添砝码,“你是否愿意接受unopa的直接支援?”
空气凝固了一瞬。
我知道他在问什么。
表面上,这是一个关於“紧急情况下的合作机制”的务实问题,但在这个问题的底层,是一个更大的、更根本的议题——白塔的独立性。
多年以来,白塔和unopa之间的关係一直维持著一种微妙的平衡。白塔提供超自然威胁的情报和魔法少女的战斗力,unopa提供表世界的后勤支持和政治掩护。
双方合作但互不隶属,各自保持独立的决策权。这种平衡的基石是白塔的自给自足——只要白塔能够独立应对梦魘种的威胁,它就不需要unopa的“直接支援”,也就不需要让渡任何决策权。
但如果白塔承认自己“无法独自应对”——哪怕只是在某个特定的时间窗口內——那扇门就打开了。unopa的人员、设备、指挥体系会涌进来,以“支援”的名义在白塔內部扎下根。而一旦扎下根,要拔出来就难了。
这就是雨晴警告我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