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猩红归来(2/2)
“你是猩红。”他打断了我,“快百年的魔法少女,白塔有史以来最强的战斗型魔法少女之一。一个可以在马德里用九分钟杀掉三十七只b级梦魘种、却不忘记要对三公里外的观测组点头示意的人。”
“那不能说明——”
“还有,”他又打断了我,“一个退役十二年、本可以永远躲在表世界过平静生活、却因为女儿的觉醒选择回来的母亲。”
他的手——那只缺了两根手指的左手——抬起来,轻轻地、几乎是小心翼翼地放在我的肩膀上。
“如果连你都接不住这份嘱託,这个世界上就没有人能接住了。”
我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雨已经完全停了。街道上的积水反射著路灯的光,像是一块块镜面的碎片散在地上。远处传来夜班电车的声音,金属轮子碾过轨道的哐当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如果这是一个人的愿望——”我终於开口了,“作为魔法少女,我保证会去实现它。”
亚伯拉罕的手在我肩膀上停了一瞬,然后轻轻地拍了两下。
“你肯定可以。”
“……你怎么这么確定?”
“因为——”他三十一年的观察、五十年的情报分析经验、和七十三年的人生阅歷……这一切全部凝聚在此刻的一句话里,“魔法少女不会让別人的愿望落空。”
他鬆开手,退后一步,重新整理情绪,但眼睛里的温度没有消失——只是被收起来了,像是一盏灯被罩上了灯罩,光还在,只是变得柔和了。
“时间不早了。”他看了一眼手錶,“快十二点了,你该回白塔了,我想小忆明天还有训练,你也需要休息。”
“吸血鬼不需要太多休息。”
“但你需要。”他纠正我,“你不只是吸血鬼,你还是魔法少女,还是母亲,还是刚刚答应了一个老头子的无理请求的人。这些身份加起来,需要的休息比吸血鬼多得多。”
我笑了。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照顾人了?”
“我一直都会,”他走到门口,帮我拿起掛在衣架上的风衣,“只是平时懒得用。”
“这话我听过一次了。”
“谁说的?”
“尼克斯。”
“那只猫。”亚伯拉罕摇了摇头,但语气里有笑意,“它跟我学的。”
他帮我披上风衣,动作很自然,像是做过很多次一样。然后他从门边的小桌上拿起那个深红色缎带的巧克力礼盒,递给我。
“別忘了这个。”
“谢谢。”我接过礼盒,“还有——谢谢罗宋汤。”
“不客气,下次来我做波兰饺子给你吃。”
“我尝不出味道。”
“我知道,但那不意味著什么都感觉不到。”
我没有反驳,因为他说得对。
走到门口的时候,我停了一下。
“亚伯拉罕。”
“嗯?”
“你刚才说的那些话——关於南十字座、雨晴、晨星、极光——”
“嗯。”
“我会转达的。”我转过身,看著他,“不是全部。有些话只適合在这间公寓里说。但那些她们应该听到的部分——我会找机会告诉她们。”
他的眼睛亮了一下。
“谢谢。”
“不客气。”我顿了一下,“还有,你说你来不及对她们说,但其实,你还有时间。”
“什么意思?”
“雨晴还在,南十字座也还在——她退役了,但她还活著,在澳大利亚。你可以给她们打电话,可以写信,可以——”
“我知道。”他打断了我,但言语很温和,“我知道我还有时间。但有些话,不是有时间就能说的。它们需要一个契机,一个时刻,一个——像今晚这样的雨夜。”
他看著窗外,雨停了,但玻璃上还掛著水珠,在路灯的光里像是一串串透明的珍珠。
“也许有一天,我会找到那样的时刻,也许不会,但至少——”他转回来看著我,“至少我把这些话说给了一个人听,而这个人答应了我,会把它们的回声传递下去。”
“这就够了。”
我点了点头。
“晚安,亚伯拉罕。”
“晚安,猩红。”
“还有——”他忽然叫住了我。我走到门外,在楼梯口停下来,回头看他,“你不是一个人。”
“什么?”
“你有小忆,你有雨晴,你有尼克斯,你有白塔里那些还在坚持的魔法少女们,”他数著,“你还有我。”
“还有unopa的几千个工作人员——虽然魔法少女对他们大多数依旧是一个渺远的传奇,但他们每天做的事情,都是在支撑著你们能够战斗的基础。”
“还有表世界的七十亿人——虽然他们对这一切了解的都很浅薄,不知道每天晚上有人在替他们守夜。但他们活著,他们工作,他们恋爱,他们结婚,他们在公园里餵鸽子,他们在咖啡店里抱怨天气——他们的存在本身,就是你们战斗的意义。”
“……我明白的。”
我感到眼角有些湿润。
我转身下楼,脚步声在旋转的木质楼梯上迴荡,一级一级,像是在数著什么。
数到一楼的时候,我听到三楼的门轻轻关上了。
像是怕吵醒什么人。
推开公寓楼的大门,布鲁塞尔的夜晚迎面扑来。空气冷而湿,带著雨后特有的清新感——泥土、树叶、柏油路面的混合气味。
天空还是灰白色的,云层很低,但在云层的缝隙里,我看到了几颗星星。
今天——不,昨天——发生了太多事。
斯黛拉的真相,小忆的觉醒,尼克斯的震动,雨晴的警告,亚伯拉罕的嘱託。
每一件事都足够压垮一个人,但它们全部发生在二十四小时之內。
这十二年里,我逃避白塔,逃避战斗,逃避那些会让我想起过往激盪的一切。我把自己关在表世界的茧里,当一个普通的经纪人,过一种普通的生活,假装那些事情和我无关。
但在我跳出那十二年的空白的瞬间,这些人——这些完全不同的、各自背负著各自重量的人——他们选择了信任我。
他们不约而同地,甚至有些迫不及待地,把最致命的秘密、最脆弱的后背、最核心的未来,全部交託给了我。
这种信任不讲道理,不计前嫌,沉重得近乎残忍,却又温暖得让人想要落泪。
他们也许一直在等待。
等待一个足够强大的、足够真实的、能让我重新相信“猩红”这个名字还有意义的理由。
等待著魔法少女猩红的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