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战斗的意义(2/2)
风又大了起来。
我转身,准备离开。
然后我看到了一个人。
一个身著军装的男人,站在不远处。大概四十多岁,灰白色的头髮,深棕色的眼睛,脸上有一道从额头延伸到左颊的疤痕。他手里拿著一束白色的百合花。
我们对视了几秒。
然后他走过来,在石碑前蹲下,把花放在那束已经在那里的百合花旁边。
“拉尔森上尉,”他站起来,对我伸出手,“这个基地的负责人。”
“猩红。”我握了握他的手。
“我知道。”他说,“岗哨的士兵通知我了,我本来想去指挥中心接待您,但——”
他看了一眼石碑。
“但我想您可能需要一些时间。”
“谢谢。”
我们並排站著,看著大海。
沉默持续了大概一分钟。
“您认识她吗?”拉尔森问,“极光。”
“见过几次。”我说,“不算很熟。”
“我认识她。”他说,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情,“2008年,我刚被派到这个基地的时候,她是这里的常驻魔法少女,负责压制波罗的海区域的梦渊活动。”
“她每周会来基地两次。”他继续说,“不是为了公务——公务都是通过通讯系统处理的。她来是因为——她说她喜欢这里的咖啡。”
我看了他一眼。
“基地的咖啡?”
“我知道。”他笑了一下,但笑容很苦,“我们的咖啡难喝得要命。速溶的,加了太多糖,还有一股塑料味。但她每次来都会喝一杯,然后说『嗯,还是这个味道』。”
“后来我才明白。”他说,“她不是来喝咖啡的,她是来——陪我们的。”
“陪你们?”
“嗯。”他点了点头,“这个基地很偏僻,士兵们大多是年轻人,第一次离家这么远,第一次执行这种——说不清楚到底在对抗什么的任务。他们会害怕,会孤独,会怀疑自己在做的事情的价值。”
“艾诺知道这些,”他说,“所以她会来。坐在食堂里,喝那杯难喝的咖啡,和士兵们聊天。聊他们的家乡,聊他们的家人,聊他们喜欢的音乐和电影。她会听他们说话,会笑,会开玩笑。”
“她让这个地方——”他停了一下,“她让这个地方不那么像一个等待世界末日的前哨站,更像一个——家。”
海鸥又叫了。
“2009年11月17日。”拉尔森说,“那天早上,监测系统检测到了异常,梦渊活动指数在三个小时內飆升了四百个百分点。我们立刻联繫了白塔,艾诺在十五分钟內赶到了。”
“她看了一眼数据,说:『是深层侵蚀,在表世界的裂隙很大。』”
“我问她需要支援吗。她说:『来不及了,怪物已经开始浮上来了。』”
“然后她转身就走。”
“我追出去,问她有多大把握。她停了一下,回头看著我,笑了一下。”
“她说:『拉尔森,你知道吗,我其实不太喜欢咖啡。』”
“我愣住了,她继续说:『但我喜欢和你们一起喝咖啡的时候。所以——等我回来,我们再喝一杯。』”
“然后她就走了。”
拉尔森的声音变得很轻。
“四十七分钟后,梦渊活动指数开始下降。一个小时后,降到了安全范围。两个小时后,白塔发来通知:深层侵蚀已被阻止,魔法少女极光殉职。”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东西,放在手心里给我看。
一枚胸针,白塔的徽章。
银色的,已经有些变形了,但还能认出形状。
“我们在清理现场时打捞上了它。”他说,“我们把它交给了白塔,但白塔说——可以留给我们,作为纪念。”
“所以我们立了这块碑。”他看著石碑,“不只是为了她,也是为了我们自己,为了记住——记住有人为我们做过什么。”
我没有说话。
“您知道吗,”拉尔森说,“这十五年来,每天都有人来这里。”
“每天?”
“每天。”他重复道,“有时候是基地的士兵,有时候是附近的居民,有时候——我们也不知道是谁。但每天早上,这里都会有新的花。”
“那个毛绒玩具——”他指了指石碑前的白色海豹,“是一个小女孩放的。她的母亲说,2009年那天,她们正在港口附近。梦魘种出现的时候,她看到了——看到了一个闪闪发光的人,站在海面上,和一个巨大的黑色东西战斗。”
“她当时只有五岁,她不知道那是什么,但她记得那个发光的人很漂亮。”
“所以她长大一点之后,听说了极光的事,就把自己最喜欢的玩具放在了这里。”
我们又站了一会儿。
“您要进去坐坐吗?”拉尔森问,“基地里有暖气,还有——虽然难喝,但至少是热的咖啡。”
我摇了摇头。
“谢谢,我该走了。”
“明白,”他顿了一下,“猩红女士。”
“嗯?”
“谢谢您来看她。”
我看著他。
“我应该早点来的。”
“您来了,”他说,“再会从来不晚。”
我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走了几步,我停下来,回头看了最后一眼。
拉尔森还站在石碑前,他的手放在石碑上,头微微低著,像是在说什么。
海风吹过,把他的话吹散了。
但我知道他在说什么。
他在说:“我们还在这里,我们不会忘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