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捨弃一切也要得到他!(2/2)
韩琦转过身,看著范仲淹。
烛火跳动,映著范仲淹半白的鬚髮,那张脸上满是郑重,没有半分得意。
“所以范相公的意思是……”
范仲淹迎著他的目光,一字一顿道:“老夫的意思是,稚圭有才干,有魄力,有圣眷。
可要想主导变革,还差一样东西。”
“什么?”
“名望。”
这两个字,像一把刀,直接捅进了韩琦最在意的地方。
他想反驳,可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范仲淹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继续道:“老夫可以给你这个名望。
首先是彻底击败党项人之事,老夫可以在朝中公开支持你,可以说服夏相公站在你这边。
等你彻底打折西夏的脊梁骨之后,你的名望与地位就与现在截然不同矣。
不过依然还是不够,但老夫依然会支持你。
等归朝之后,老夫会给你背书,当官家让老夫来主导变革,老夫会推荐你,老夫只掛一个名头,变革事宜,全由你来操手!”
韩琦吃惊地看著范仲淹。
因为他知道范仲淹到底让出了什么东西。
韩琦吃惊地看著范仲淹,道:”值得么?“
因为他知道范仲淹到底要付出什么东西。
那不是一官半职,不是蝇头小利,而是一个时代最核心的权力,和一个文人毕生最珍视的东西。
范仲淹这三个字,在天下士子心中意味著什么,是清正,是刚直,这样的名望,不是靠战功堆出来的,是靠几十年如一日的清誉、文章、政绩,一点一点攒出来的。
天下人可以不服他的主张,但没有人敢说范仲淹不是君子。
而范仲淹拿他一辈子的名望,来给自己做背书!
有范仲淹站在身后,新政便有了道义上的护身符。
然则变法之臣,有几个能在史书上得到好下场的。
韩琦心里比谁都清楚的道理。
范仲淹以他的名望给韩琦做背书,成功了固然能够青史留名,但一旦失败了,便是千夫所指!
而他韩琦站在站在范仲淹的庇护之下,把持著变革的权力。
要知道变革的权力可不是普通的权力。
著权力可以选拔人才,可以调整官制,可以整顿財政,可以决定谁升谁降、谁走谁留。
也就是说,谁掌握了这个权力,就意味著可以组建一个庞大的权力网络!
届时自己提拔的人,会记得恩情,重用的官员,会成为班底,推行的政策,会打上自己的烙印!
这滔天的权力,是可以改变大宋未来几十年格局!
也就是说,范仲淹捨弃名望、后世之名、以及可能掌握的滔天权力,不为自己家族谋,不为自己子孙某,只是为了一个无亲无故的少年郎!
韩琦站在那里,忽然觉得嗓子有些干。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一时竟不知从何说起。
范仲淹缓步走到椅子前坐下。
烛火映著他半白的鬚髮,那张歷经沧桑的脸上,没有不舍,没有犹豫,只有一种平静得近乎坦然的篤定道:“稚圭,值得的!”
范仲淹话语颇轻,但落在韩琦耳中却是振聋发聵!
韩琦沉默了一会道:“辛縝……真值得您这般对他?”
范仲淹笑了起来,道:“算是老夫占一个便宜吧,官家若是让老夫去主持变革,世界上也是对老夫赶鸭子上架而已,老夫有些名望,但並不擅长做这个事情。
反而是你韩稚圭帮我把这事情接过去,那老夫反而轻鬆了,而且还得了一个好弟子,反而是老夫占了天大的便宜。”
韩琦闻言苦笑道:“范相公莫要这般说,此事里韩某占了多大的便宜,韩某心里有数。
而且,其实这个事情,即便是韩某不同意,只要范相公向辛縝开口,说要收他为徒,难道韩某就能够拦得住?
无论如何,总而言之……韩某承了范相公天大的恩情了!”
说完韩琦向范仲淹深深行礼。
范仲淹坦然受了韩琦一礼,隨后缓缓起身,道:“好了,天亮了,老夫也该回去了。”
韩琦赶紧挽留道:“范相公奔波一夜,不如在渭州稍微歇息再回。”
范仲淹嘿嘿一笑道:“不了,老夫等不及了,老夫现在就要回去把那小子收为弟子!”
韩琦见范仲淹急不可耐的样子,顿时有些哭笑不得,隨即道:“行,韩某写一封推荐信,范相公可持之,若是辛縝有所疑虑,范相公可示之。”
范仲淹笑道:“那感情好。”
韩琦赶紧挥毫写了一封简短的推荐信,墨跡稍干,范仲淹便赶紧拿走,然后没身进晨光之中。
韩琦站在城楼之上,看著匆匆走远的范仲淹一行,一时间心里不知道是喜还是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