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既来之,则不安之啊(1/2)
北平,正阳门旁的一条街巷。
“咧~包儿咧~咧~包儿得了热的咧~一个劲咧~这包儿热的咧~发麵的包儿要热咧~”
“呦~甜葡萄哎~还有那郎家园的嘎嘎枣来~”
“香菜、辣青椒哎、黄瓜,西红柿呦、蒜来嗨、韭菜、西葫芦来、洋白菜哎、胡萝卜,卞萝卜、嫩芽的香椿哎,蒜来、好韭菜,呦嗨,雪里红哎、醃疙瘩头哎……”
热闹的叫卖声不绝於耳,还有一脸茫然的林砚之。
这把他整到哪儿来了?
论文答辩而已,至於搞得那么煞有介事吗?
刚开始林砚之以为是短剧看多了,类似俄版《富二代》剧情,亲爱的父亲为了让他从良,整了个民国版楚门的世界,来一波变形记,不过很快他就否定了这个想法。
他从小就是优秀的三好学生、接班人,怎么从良?况且他也没有一个富可敌国的父亲。
让林砚之確认自己穿了的重要证据就是小商贩的吆喝,老北平没有路,全是地道啊。
高亢、婉转、字正腔圆,有韵有辙,悠扬悦耳,好懂耐听,对於汉语言文学来说,这种为了招揽生意形成的口头叫卖调,林砚之发誓,他至少能够水3篇论文。
一个时代有一个时代的风貌,林砚之简单判断了一下,地处北平,入目见不到什么电气设备,交易的大多是铜幣及很少的银子,店铺倒是有人使用龙洋,林砚之驻足观察了一会,能看到袁大头,但是不多,孙小头出现过一次。
孙小头,又叫民国开国纪念幣,中央为孙先生侧面肖像,边缘內上鐫中文隶书体中华民国、下鐫开国纪念幣、左右长枝花饰。印象深刻,是因为价格昂贵,后世一枚拍卖价格高达300多万,北平市面上有这种银元流通,大抵是不知道哪个地方势力仿製,不怎么值钱,现在存量多的还是清廷的龙洋和国外的鹰洋。
林砚之看到的是幣制混乱、財政崩坏、地方割据、通胀將近。
这是最好的时代,这是最坏的时代,这是智慧的年代,这是愚蠢的年代;这是信仰的时期,这是怀疑的时期。也幸好是民国了,否则以林砚之目前短髮、西装的打扮,说不定会被遗老遗少们直接拉到菜市口砍头。
也正因为他西式的打扮,来往旁人以为他是什么高门大户或者是留学归来的学生,是高高在上的老爷,所以都儘可能避开他。小民的智慧,就是离可能存在的麻烦远一点。
纠结了一会,林砚之选择了既来之则安之。
林砚之走到哪里,人流就给他让出一片空间,他和这个时代似乎隔了一层可悲的厚障壁。
路边,一个拉洋车的汉子蜷缩在墙根,脸色青紫,胸口起伏微弱。旁边同伴正用破碗舀水往他嘴里灌,眼神麻木。
一位衣衫襤褸的妇人跪在泥地上,怀中抱著一个约莫五六岁的女孩,头上插著一根枯黄的草標。女孩不哭不闹,只是睁著一双空洞的大眼睛。
路旁一家茶馆二楼,几位穿绸缎马甲的商人正嗑著瓜子。廊檐下,一只画眉在精致的竹笼里扑腾,找不到出路。
“卖报卖报!《民立报》被查封!宋教仁案真相扑朔迷离!”
一个瘦小的报童在人群中穿梭叫卖,怀里紧抱著几份报纸。突然,两名便衣衝出,一把夺过报纸撕得粉碎。报童嚇得钻入人群,消失不见。
他转了两条街,往巷尾的当铺走去。
当铺的门脸不算起眼,黑木招牌上刻著“裕和”二字,门口掛著两串铜铃。
一位身著破旧马褂、头戴瓜皮小帽的老者,蹲在当铺门口,怀里抱著什么,涕泪横流:“国体已改,礼崩乐坏……”
都以为辛亥结束了,可这不是结束,这甚至不是结束的开始,这只是开始的结束。
大乱將至,再不动,只能等死了。
推门进去,一股潮湿的霉味混著旧物件的气息扑面而来。
高台阶,高柜檯,门外墙上大大地写著“当”字,似乎全国的当铺都这个布置。
柜檯高约五尺(1.7-2米),想要把东西递过去需踮著脚,既防衝突,也製造心理压迫感。
柜檯后,一个留著山羊鬍的掌柜正戴著老花镜,低头翻看著帐本,头也没抬地哼了一声:“当东西?拿出来看看。”
林砚之抬手摘下手腕上的机械錶,递了过去:“掌柜的,您看看这表,能当多少银子?”
掌柜的放下帐本,接过手錶,眯著眼睛翻来覆去地打量著,眉头微微皱起:“一般洋表,值不了几个钱。”
当铺做的就是买低卖高的生意,新衣服必写成油旧破补的衣服一件,皮毛大衣必写光板没毛、虫吃鼠咬或缺襟断袖。故意贬低货物成色,估价甚低是常规操作,未来银行抵押贷款尚且要打折扣,何况是旧时代的当铺。
只是拼夕夕工业奇蹟出品的机械錶,说它值不了几个钱是不是太过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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