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再入慈安(2/2)
沈未央挑了挑眉没答话,春禾轻轻拍了拍腰间的荷包,咳嗽了两声。
旁边一个圆脸妇人几乎是半抢著將桶接了过去,口中利落地道:“哎呀,哪能让姑娘沾手这个!”
“我们几个手脚快,正閒著,分著洗,用不了一个时辰就能的。嬤嬤放心,误不了事!”说著,便麻利地將桶往院角那口井边拖。
周嬤嬤脸色更沉,刚要开口训斥那圆脸妇人多事,旁边另一个负责浆洗的婆子已端著一盆乾净热水走了过来,脸上堆著笑。
“沈姑娘,井水太凉,仔细伤了手。这儿有热水,您…您不如去廊下看看咱们晾晒的药材可妥当了?那也是顶要紧的活计。”
两人一唱一和,轻描淡写间便將那不可能完成的刁难卸了去,还另找了个轻省又体面的由头。
周嬤嬤孤立地站在原地,目光扫过那几个平日对她唯唯诺诺的僕妇,一口气堵在胸口,终究只是重重哼了一声,甩手走了。
空閒时,沈未央便去前院帮忙那些遗孀孤母做些针线,多是些四五十岁的妇人,脸上刻著风霜与苦难。
“沈娘子也是苦命人。”一位姓赵的妇人拉著她的手嘆气,“这么年轻就……唉。”
另一位刘氏低声道:“总比我们强。我们这些人,丈夫儿子都没了,余生只能在这四方天里等死。”
沈未央静静听著,手下飞针走线,缝补著一件旧军衣。这些衣裳都是將士们生前穿过的,遗眷们捨不得丟,便拿来缝缝补补,留个念想。
“赵大娘,”她状似无意地问,“您来慈安堂几年了?”
“五年了。”赵大娘苦笑,“我儿是在北疆没的。那年冬天特別冷,送回来的只有一身血衣……”
“朝廷的抚恤呢?”沈未央问。
几个妇人对视一眼,刘氏压低了声音:“头一年还有些米粮,后来就越来越少了。周嬤嬤总说朝廷艰难,让我们体谅。”
沈未央心中一动:“那你们平日吃的……”
“后山开了几块地,种些菜。”赵大娘嘆气,“周嬤嬤说慈安堂开销大,让我们自食其力。可我们这些老弱妇孺,能种出多少?”
正说著,王婆子端著盆进来,没好气道:“嘀嘀咕咕什么?今日的衣裳洗完了吗?”
妇人们立刻噤声,低头干活。
沈未央看著王婆子趾高气扬的背影,又看了看那些敢怒不敢言的遗眷,心中有些怀疑。
慈安堂是皇家敕建,每年朝廷拨下的款项不是小数。纵使要养活堂內百余口人,也断不至於让这些为国捐躯者的亲眷,过得如此清苦拮据。
她白日里不动声色的那些打听,恐怕已经悉数落进了周嬤嬤耳中。思及此处,沈未央知道周嬤嬤此刻,怕是已经坐不住了。
以周嬤嬤在堂中多年经营的根基,若真起了歹心,暗地里的手段必会接踵而来。
她神色凝重地对春禾说:“春禾,从今日起,我们的吃食用具,务必万分留心。”
沈未央的声音压得极低,目光却异常清亮,“入口的茶水饭食,你须亲眼看著她们备好端来,所有器皿用前皆用银簪试探。”
“屋里一概陈设,尤其是床铺妆檯,每日都需仔细检视,看有无多出不该有的东西,或是少了什么日常之物。”
春禾见她神色严肃,立刻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用力点了点头:“小姐放心,我省的。”
果然,周嬤嬤那边得了信,越琢磨越觉心惊。
这沈未央,自打踏进慈安堂就没安分过,四处探问不说,竟还引得威远侯世子几次三番亲自过问堂內事务。
什么款项去处、物资分配、遗眷待遇……这些她经营多年、捂得严严实实的旧帐,早不出问题晚不出问题,偏偏这沈未央一来,就暗地里东查西问。
这沈未央,是个祸根,绝不能再留她在慈安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