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林如海的病情(2/2)
小太监心中恐惧异常,嘴唇都在发抖。他心知此话凶险,然太妃积威深重,六宫莫不畏服,只得硬著头皮传话。
建新帝果然勃然作色,抓起案上蟠龙端砚,流星般掷向小太监!
“放肆奴才!尔何等贱役,安敢妄议朕之宫闈?”
“拖出去!送慎刑司发落!”
整日批阅军国急务,奏报中竟无一桩顺遂——此省报灾,彼处索餉。
辽东军情告急,粮秣接济维艰。
戍卒怨声渐起……皇帝只觉心焦力竭,四肢沉若灌铅,胸中躁鬱翻腾,哪有半分好顏色。这不知死活的阉竖偏来火上浇油。
值殿侍卫虎狼般扑上,架起那魂飞魄散的小內侍。
“皇上开恩,奴才是奉懿旨行事啊!”
悽厉哭嚎渐行渐远,终湮没於深宫重门之中。
夏守忠却是眼观鼻,鼻观心,直待那声音远去,方才趋前半步,低声婉言道:
“这奴婢本是无知蠢物,便是打死了,也不足惜。
然其终究奉太妃口諭,万岁爷略施薄惩即可?否则太妃顏面难安,若惊动太上皇……何苦为微末贱婢,伤了天家和气。”
“哼!”
建新帝冷嗤一声,半晌方沉声道:
“待慎刑司杖毕,给那作死奴婢送去伤药,再赐些银钱,全当顾全太妃体面。
杖刑不可免!否则宫规何在?往后太妃事事掣肘,朕岂非形同虚设?”
“奴婢领旨。”夏守忠诺诺连声,復轻手轻脚为其揉按肩颈,恳切道:
“陛下宵旰忧勤,还须善保龙体。天下事非旦夕可成,若操切过甚,反伤四海臣民所系。”
建新帝却摇头嘆道:
“东虏猖獗於外,而灾荒频仍於內。江西、湖广巡抚今日上了加急文书,说水患过后瘟疫横行,受灾百姓十室九空,遍地饿殍。
来年不仅春耕无望,还要朝廷开仓賑济。两地本是天下粮仓,若元气大伤,势必动摇国祚。
而陕豫今岁又逢赤地千里,若无充足钱粮賑济,他日必生滔天巨变……”
语声渐次艰涩,建新帝霍然起身,面如沉水:
“他省尚可徐图挽救,唯陕西民风剽悍,最令朕夙夜忧心。湖广纵使糜烂,终究鱼米丰饶,官仓尚有积存。
陕地素称贫瘠苦寒,今流民如蝗蔽野,盗匪啸聚山林。
若賑济不力激生民变,朝廷再难迅疾弹压,恐有奸徒乘势揭竿,酿成燎原巨祸……”
这位少年时即留心民情的君主,对大周沉疴痼疾洞若观火。
然践祚以来步履维艰,外有太上皇制肘,內逢灾荒兵祸迭起。
眼见黎庶凋敝,虽知癥结所在,却难力挽狂澜,胸中块垒鬱结难消。
乾清宫烛火飘摇,光影幢幢。夜风穿牖而入,恰似帝王此刻悲凉心境,萧瑟彻骨。
夏守忠默然俯首。主子抱负与困局他岂不知?然天家大事,奴才多言便是逾矩。
“守忠。”建新帝忽又开口,声音低沉:
“林如海病势如何?三拨御医轮番诊治,可还能熬过寒冬?”
林如海肩负国赋半壁,朝廷岁入泰半皆赖他筹措转圜。
此人老成持重,深合圣心,向为建新帝倚重,若他病亡,这巡盐御史之位,还真不知何人能够稳妥接掌。
且巡盐关乎根本,未来东北用兵、賑济灾民所需耗费,更是不可稍有闪失。
夏守忠面露难色:“锦衣卫快马密报,御医回春乏术……若捱不过今冬,怕就油尽灯枯了。”
他没有再说下去。建新帝也明白那未尽之意,只长嘆一声,未再追问。
隨即,天子再度落座,顺手翻开一封新的奏章。
此文来自金陵知府贾化。
他又有个名字,唤作贾雨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