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龙归弥林(2/2)
夜煞振翅而起,巨大的翼风捲起漫天沙尘,朝著金字塔的方向飞去。
越靠近弥林,城市的轮廓便愈发清晰。昔日奴隶主居住的金字塔依旧气派,大理石铺就的街道乾净整洁,廊柱上雕刻著吉斯卡利的古老图腾;而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城南的奴隶聚居区,低矮的泥屋挤挤挨挨,污水在巷子里肆意流淌,空气中瀰漫著酸腐的气味。
城门口的守卫身披铁甲,手中的长戟在暮色里闪著寒光,他们望著从天而降的巨龙,脸上满是敬畏与振奋。
大金字塔的议事厅內,烛火通明。高耸的穹顶绘著吉斯卡利的星象图,墙壁上悬掛著褪色的掛毯,织著奴隶湾的海战与征服。萨拉丁、哈里发、沃尔夫三位封臣早已在此等候,见瑞德踏入,三人齐齐躬身行礼。
“殿下。”
瑞德抬手示意他们起身,径直走向王座坐下,那是一把由黑檀木与青铜打造的座椅,扶手上雕刻著展翅的巨龙,用的是夜煞的形象,不知道是哪个安排的。
他目光扫过三人:“我离开的这一月,弥林的情况如何?萨拉丁,你先说。”
萨拉丁上前一步,沉声道:“回殿下,城中民生大体安稳。被解放的奴隶们分到了房屋和土地,年轻力壮的要么参与各种生產,要么加入了守备队,老弱妇孺则在工坊里织布制陶,总体上还算安定。只是……”他顿了顿,语气愈发凝重,“有部分奴隶自幼便在奴隶主家中长大,很久不事劳作过,根本无法適应自由民的生活。更有甚者,竟跑到市政厅前请愿,哭著喊著说寧愿重新被卖给奴隶主,说他们在奴隶主那里能够获得尊重、认可和实现价值。”
“都是些什么人?”
“学者、画家、乐师、雕塑家以及部分技术工匠。他们大多在奴隶主家中担任文书、教师、参谋、管理者或者歌功颂德的马屁精之类的角色。如今虽有了自由身,却因缺乏基础的谋生技能,连每日的麵包都难以赚取。市政厅的官员曾试图安排他们去抄写文书或教授孩童识字,但他们却觉得这些工作“有失身份”,寧愿守著空荡的房屋挨饿,也不愿放下所谓的“体面”。
“愚蠢!”瑞德的手指轻轻敲击著扶手,“数百年的枷锁,竟把他们的骨头都磨软了。告诉他们,自由从不是坐享其成的体面,而是靠双手挣来的尊严,连麵包都挣不到的人,没资格谈身份。”
“即日起关闭市政厅对这类请愿者的食物救济,逼他们去工作。另外,给他们安排的工作也要做出调整,要安排与他们的知识和能力相匹配、能贡献价值的工作,待遇也可以提得更高。”
“殿下,若是他们依旧不愿呢?”萨拉丁迟疑著问道。
“那就让他们饿著。”瑞德的声音冷了几分:“如果还是拒绝配合甚至心怀不轨,擬一份名单交给哈里发。”
“我冒昧问一句,大人,您是那个意思么?”哈里发阴惻惻的声音横叉进来。
“我接下来说的话你出了这个门最好忘记:就是那个意思!”瑞德阴著脸道,这个文盲遍地,愚昧横行的时代,知识和技能型人才的杀伤力远胜於刀剑,他可不想资敌。
哈里发笑著躬身应下:“遵命。”
萨拉丁接著匯报:“第二件事情,弥林的粮食短缺。这座城市自身存在著农业生產的短板,粮食作物除了斯卡札丹河畔那少得可怜的耕地,就是半山坡的橄欖,这远不足以供给近一百二十万的人口。”
“原先的弥林依靠贸易枢纽和奴隶输出维持贸易的平衡,靠贸易填平粮食缺口,但现在周边的奴隶制城邦正在封锁我们。您应该注意到了我们从凯塞城调集粮食的做法,虽然凯塞城的粮食能够勉强做到不饿死人,但这终究不是长久之计,一座具有统治价值的城市应当是能够自给自足並且有所產出的。”
“具体的对策在第二份文件里,包含土地开垦和改良计划、农业技术的转变、鼓励民眾参与农业生產的相关政令。需要您详细过目后给出具体的批示,另外这仅仅是內政上能做的,需要海量的人力、物力和財力,投入大见效慢,最理想的状態也仅能填补两到三成的粮食缺口,当前最主要的还是需要一场军事胜利,打碎目前针对我们的封锁,恢復商贸。”
“我会看的,另外过不了一旬,会有来自瓦列利安的船只靠岸,船上有我们所需要的物资和粮草,我们则需要派遣五千名士兵接受海蛇的僱佣,另外我需要你准备好一批可以用於同瓦列利安贸易的商品,香料、珠宝、铜器、皮毛、橄欖油什么的,你负责对接,沃尔夫协助你。”
“遵命。”萨拉丁,“那么第三项事,比粮草短缺、联军压境更棘手——是城中的信仰之乱。”
“自从奴隶主们的鹰身女妖神像被砸碎,弥林就成了各路神祇的角斗场。那些被解放的奴隶,攥著自由之身却像攥著一把无处安放的沙子,只能扑向宗教的怀抱。”
“他们世代被铁链锁著,肉体的苦难早就让他们盼著来世的救赎;如今枷锁断了,可空落落的心需要一个锚点,同一信仰的信徒抱团取暖,能让他们在陌生的自由里找到一丝安全感;更別提那些教义里的“平等”“恩赐”,恰好填补了他们从“会说话的工具”到“人”的身份缺口。”
“三首神的信徒在贫民窟的巷口宰杀山羊献祭;黑山羊的祭司四处寻找自愿献祭的牺牲者,声称能庇佑牲畜的肥壮;夜狮神的信徒举著兽骨製成的权杖,在广场上高呼“狮吼涤盪罪恶”,屡屡与七神的修士发生衝突;旧神的祭司守著城外唯一一棵形似鱼梁木的神木,將砍树的流民打得头破血流;光之王的牧师更甚,举著燃烧的火炬游走街市,叫囂著“异神皆为虚妄,唯有烈火能净化城邦”,昨夜还纵火烧了一座三首神的祭坛。此外还有情慾女神的纵慾主义,月咏者的避世主张,三天前,守备部队甚至报告了有人在雕刻千面之身的神像······”
“再这么乱下去,不用阿斯塔波的联军打过来,我们自己就先乱了阵脚。”萨拉丁的语气带著不容置疑的急切,“我的建议是,確定一个主体信仰,用来拴住民心,作为统治力量的有效补充,不能任由这些宗教群体分润我们来之不易的世俗的权力和积攒不易的人力物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