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暴风雨前的寧静(下)(2/2)
她潜伏金陵,周旋於支那高官之间,从未失手。
最关键的是,她的中文说得很好。
她甚至偷偷想过,待到帝国伟业实现,她要回到家乡,在春日的午后,穿上母亲留下的那件樱花纹和服,袖口有点短了,但她一直没捨得改,然后撑一把油纸伞,漫步在樱花树下。
“我知道的只有这些。”司机的声音打断了她短暂的思绪,语气里罕见地带上了一丝近乎同情:“局势变化太快,上头判断,支那高层经过西安事变,对战爭的態度出现了前所未有的坚决,这...不是帝国乐见的局面。”
南造云子不置可否。
她当然知道这次任务有多重要,但“二二六兵变”之后,那些喊著“清君侧”的皇道派军官们与此刻急於南进的激进派,在她看来並无本质区別。
都是一群被野心点燃、彻底失去理智的赌徒。
一个在1929年经济大萧条中差点没撑过去的国家,硬是靠著东北的输血吃了个满嘴流油。
他们有什么资格在民国二十六年谈论到底是南进还是北上?
司机见她不语,继续说道:“陆军部著力从北平南下,占据中原,海军的意思是要在这沪上独立行动,用坚船利炮击溃支那的抵抗信心,毕竟造了这么多舰一炮不发,诸位大人的军衔也难以提升。”
“西进路线?”南造云子有了猜测:“支那在金陵与沪上之间斥巨资打造防御工事,莫非...”
话到这里,车里陷入了沉默。
而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南造云子此刻已经意识到,真正的大战迫在眉睫。
帝国什么时候有过等待时机的耐心?
在那些军官们看来,机会都是主动创造出来的。
昭和六年时又是什么好时机?
还不是全占了东北?
当时所有人都认为关东军疯了,石原莞尔与板垣征四郎两人的行动与以卵击石没什么区別,区区一个师团加上守备大队不过2万余人,就敢对关外20万支那东北军发起进攻。
若不是满人的熙洽作为內应率吉林全省投降,加速了东北军关外地方守备部队的溃败,要是真等到10万东北军主力重新集结,来一个【通电全国,出关】,说不定此二人便要成为帝国的罪人。
罪人么,自然是少不了切腹自尽的!
想到此处,南造云子大概明白,今夜的任务或许是一个契机。
自己也好,那个目標人物也好,恐怕都是高层设下的圈套。
想到此处,南造云子大概明白,今夜的任务或许是一个契机。
自己也好,那个目標人物也好,恐怕都是高层设下的圈套,或是要逼谁彻底站队,或是自己这条线已经暴露,要拿来做什么文章。
一张原本带著红霞的美丽脸庞变得煞白。
可她又能做什么呢?
她轻嘆一声,重新拿起那管口红,拧开,仔细地、缓慢地涂抹在自己已然失去血色的嘴唇上。
对著镜子,极其缓慢地弯起涂得完美的红唇,露出一个標准却毫无温度的“苏玛丽式”微笑。
笑自己的无知?
还是笑自己的將来?
亦或是这身不由己、即將被时代洪流吞噬的命运?
司机通过后视镜见到这一幕,低头不语。
轿车在阿四同乐会门前停下,侍从殷勤地上来开门。
南造云子將口红收回精巧的手包,昂著头迈步下车,雪白旗袍在寒风中轻微摆动,她整个人没入那道喧囂的光芒之中。
司机没有立刻离开,他盯著那抹白色背影消失在门內,不知道看的是摇曳的旗袍,还是在无声地告別。
直到那背影消失,他才拿出一顶灰色毡帽戴上,三两步遁入暗处。
不过片刻,另一个身形相仿的男子来到车边,他掏出钥匙的时候掂量了一番,动作显得有些陌生。
夜色更深了。
靶子路上,所有的棋子都已入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