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陈遥探班(1/2)
沉默持续了大概三四秒。
然后他抬起头,看了一眼窗户的方向。
窗纱透进来的光已经从东边移到了西边,天色暗了一些。
“差不多卯时了,”他说,“我走了。”
声音很平,像是在说一件日常小事。但他站起来的时候,动作很慢。
他转身走回到长椅旁,弯腰拿起那把绣春刀。
刀握在手里的那一刻,他的肩膀微微沉了一下。
高欢提著刀,走向门口。
他的步伐不快不慢,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靴底落在木板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一下,一下,像是有人在用拳头敲一面不会回音的墙。
手搭上门框的时候,身后传来刘施施的声音。
“下次来,不必换衣服了。”
高欢的手顿住了。
他没有回头。
但可以感觉到那道没有焦点的目光落在他的背上。
摄影棚里安静极了。
高欢站在门口,背对著她。
他的影子被窗纱透进来的光拉得很长,投在对面的墙上,像一把被钉在那里的刀。
他的表情没有变,但他的眼神变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平民衣服。
那件深灰色的棉布直裰,他特意在来之前换上的。每次来这里,他都会脱下飞鱼服,换上这身寻常百姓的衣裳。
他以为这样,她就可以不把他当锦衣卫。
他以为这样,这间屋子里的两个人就可以暂时忘记外面的那些东西。
但她一直都知道。
她从一开始就知道。
那些他刻意放轻的脚步,那些他刻意摒除的声音,那些他刻意避开“锦衣卫”三个字的措辞——她都听见了。
盲人的耳朵,比任何人都尖。
高欢的手搭在门框上,指节微微泛白。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开口。
声音比他预想的要平静。
“怕你不喜欢那身官服。”
但刘施施听到了他语气里那个微微上扬的尾音,知道那是在掩饰。
她的嘴角动了一下,接下来的话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冰碴子一样从嘴里掉出来。
没有歇斯底里,也没有哭喊,只有一份比恨更冷的嘲弄。
“这儿谁不知道,你是锦衣卫沈大人。”
高欢没有转身。
他的手指从门框上鬆开,握紧了手里的绣春刀。
刀鞘上的铜扣硌进掌心,那点刺痛让他清醒了一些。
他知道她的意思。
他来妙音阁,到底是因为想见她,还是因为愧疚?
他分不清。
他想赎她出去,到底是因为心疼她,还是因为想赎自己。
赎那个在她看来当年抄了她满门、害她沦落教坊司的自己?
他分不清。
也许从来就没有分清楚过。
高欢没有说话。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刘施施坐在椅子上,听著那扇门关上的声响。
她的头微微偏著,耳朵朝向门口的方向,像是在確认他是不是真的走了。
確认了。
她的表情没有变。双手依然交叠放在膝盖上,姿势依然端正僵硬。
但她的呼吸节奏变变深了,像是在咽什么东西。
路阳喊了“卡”。
摄影棚里的灯重新亮起来,工作人员开始移动机位。
刘施施坐在椅子上没有动,她的眼眶是红的,但真的没有掉眼泪。
高欢从门外走回来。
他没有立刻走向刘施施,而是先走到监视器后面,看了回放。
路阳站在他旁边,两个人一起盯著屏幕。
画面里,刘施施说“这儿谁不知道,你是锦衣卫沈大人”的时候,她的嘴角有一个几乎看不出来的。
她没有哭出来,那抖动是“我已经习惯了但今天不知道为什么有点忍不住”的细微破防。
路阳转头看了高欢一眼:“你刚才那个停顿,在门口,手搭在门框上,指节泛白。是你自己加的?”
“嗯。”高欢说,“沈炼不想走,但他知道留在这里没有意义。”
路阳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了一句让在场所有人都有些意外的话。
“你们两个这场戏,是我拍《绣春刀》以来最好的。”
刘施施这时候才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监视器旁边。
她的眼眶还有一点红,但表情已经恢復了平静。
“高欢,”她说,“你刚才那个『怕你不喜欢那身官服』,语气里的那个痞劲儿,是故意的?”
高欢想了想:
“沈炼不想让她听出他难受。
所以他用那种不太正经的语气把情绪盖住。
但周妙彤是盲人,她靠耳朵看人。
这种盖法,盖得住明眼人,盖不住她。”
刘施施听到后开心地笑了一声。
“所以你那个痞,不是给周妙彤看的,是给观眾看的?”
“不是给观眾看的,”高欢说,“是沈炼给自己看的,他在自己骗自己。”
刘施施听到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嘴角那丝笑意慢慢收拢,变成了一种更深的思索。
“所以那个痞劲儿,是沈炼在掩饰。他明明喜欢周妙彤,却不敢让她知道。”她顿了顿,声音轻下来,“而周妙彤也喜欢他,只是……她不能说。”
高欢看了她一眼,目光里有一丝意外,但更多的是“你终於懂了”的確认。
“你读懂了。”他说。
然后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最后还是说了出来。
“这就是他们俩最折磨的地方。
互相喜欢,互相折磨。
她恨的不是他抄了她的家,她恨的是他抄了她的家之后,她还喜欢他。”
路阳在旁边听得很认真,这时候插了一句:
“所以这场戏,周妙彤那句『这儿谁不知道你是锦衣卫沈大人』,不是在讽刺他,是在提醒自己。他是仇人,你不能动心。”
刘施施沉默了一下,垂下眼帘。
她想起自己刚才演那段时的感受。
说那句台词的时候,心里確实不是恨,是一种很复杂的、说不清楚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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