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我他妈先是个医生!(1/2)
铁皮棚內,血腥味和消毒水味混在一起,浓得化不开。
亨利完成了第二十六台手术。
四天。
从第七台到第二十六台,他没有离开过这张木板超过二十分钟。
一名中年女性,腹部弹片贯穿,肠繫膜动脉损伤。
在苏黎世,这台手术需要两名主刀、一台介入导管和全套输血体系。
此刻,他只有三把锈钳、一卷渔线改的缝合丝和最后半瓶过期四个月的止血药。
手术进行到第三个小时,亨利的手开始颤抖。
不是情绪性的抖,是连续四十余小时高强度操作后,肌纤维的物理性痉挛。
拇指和食指的精细控制出现了零点几毫米的偏移。
对於普通手术,这不致命。
对於动脉缝合,这就是死刑。
止血钳滑了。
血从缝合口涌出来,染红了视野。
亨利用左手死死压住出血点,右手试图重新定位——手指不听使唤。
金丝边眼镜上溅了血,右侧镜片模糊一片。
他透过左侧镜片,看到伊萨克两根手指搭在病人颈动脉上。
那个年轻医生没有说话。
但他的目光已经说完了。
三十秒后,伊萨克的手指离开了病人颈部。
摇了摇头。
亨利的双手停在腹腔里。
三秒。
五秒。
十秒。
他慢慢把手抽出来。手套上的血顺著指尖滴在木板上。
啪嗒。
啪嗒。
亨利走出铁皮棚。
天色將暗未暗,太阳卡在远处山脊的缺口中,惨红色的光铺在整片难民营上。
他站在半堵砖墙外,低头看自己的手。
六十二岁的手。指甲缝里全是洗不掉的褐色。
四天,二十六台手术。
成功十五台。
失败十一台。
在苏黎世,他的生涯手术成功率是百分之九十七点三。
三把锈钳和一张木板,把四十个百分点砍掉了。
四十个百分点,十一条命。
他蹲下来。
膝盖没有力气撑住,直接跪在了墙根的泥地里。
白衬衫上的血跡已经分不清是哪一场手术溅的。
金丝边眼镜歪在鼻樑上,一条腿断了,用医用胶带缠了一圈。
面容清瘦到颧骨快刺穿皮肤,眼窝深陷,蓝灰色的瞳孔中那束始终锐利的光,被吹到只剩最后一缕。
伊萨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教授,您必须休息。已经超过四十个小时了。”
亨利没有回头。
他盯著墙根一丛在弹坑边顽强活著的杂草。
脑子里是空的。
不是放空,是被掏干了。
四十年的知识储备、临床经验、肌肉记忆,在这片焦土上被碾成了粉末。
伊萨克蹲到他面前。面颊凹陷的年轻医生此刻目光里只剩焦急。
“教授,华国考察团今天是最后一天。”
他压低声音,
“他们一走,停火协议就是废纸。两边都在等——等他们的车离开缓衝带的那一秒。”
亨利终於动了。
他转过头,看著伊萨克。
“要撤?”
“必须撤。”
伊萨克咬著牙,
“能走的病人和难民已经开始转移了。剩下的……”
他没说完。
砖墙另一边,传来婴儿的啼哭。
微弱得像隔了一层棉被。
“剩下的怎么办?”
亨利的声音沙到两块砂纸在摩擦。
伊萨克低下了头。
沉默就是答案。
亨利用力抬起手——抬了两次才抬起来,肩膀的肌肉在痉挛——重重拍在墙砖上。
钝响。
砖面碎了一角。
掌根的皮蹭破了,渗出血来,混进指缝里那些洗不掉的褐色中。
“就让他们在这里自生自灭?!”
伊萨克抬头。
“我和另外两位会留下来。继续救治,直到最后。”
“但是教授,你必须走。”
“凭什么你们留,我走?”
“因为你是诺贝尔奖得主。你的研究可以救全世界上百万人——”
“我他妈先是个医生!”
亨利·伯恩斯坦爆了粗口。
六十二年来第一次在工作场合骂脏话。
声音碎裂,从嗓子里连带著血腥气一起呛出来。
伊萨克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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