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归尘问路(2/2)
燕七是个閒不住的性子,走得快,嘴皮子更勤,一路上絮絮叨叨,好像要把这几年没说够的话都补回来。
对於脚下的路,燕七心中早有打算。他转头看嚮慕宇,咧嘴道:“慕老弟,你莫担心。当年在云梦镇,你那晚闹出的动静不小,后面必是又引出了什么乱子,你怕是还伤了人命吧?”
燕七嘿嘿两声继续说道:“我当时知道是你来了,还隱约听见几声巨响,后面又昏了过去。但如今三年过去了,天大的事,风头早就过去了。再者,咱们在这荒峰苦修三载,身量高了,筋骨变了,便是大摇大摆行走在这官道上,没人能认得出。”
慕宇听到这话,微微点头。道理確是如此,光明正大地赶路,反倒是最稳妥的法子。
二人就这么沿著官道北上。一路行来,就像慢慢展开的一幅烟火市井画卷。官道两旁,先是丘陵起伏,茶馆驛站点缀其间;渐行渐北,地势趋平,水田错落,炊烟裊裊。路上商贩、差役来来往往,偶尔还能遇见进京赶考的书生与仗剑游侠。这对在那矮峰上呆了三年的两个青年而言,这些沿路特有的风土人情,倒也是一种难得的愉快体验。
这样行了数日,一日黄昏,二人来到一处热闹的官驛。驛站外头停著几辆高大的拉货马车,骡马在槽头嚼著草料,几个满是尘土的商贩正围著一张破桌子喝茶歇脚。
燕七眼珠子一转,立刻凑了上去。凭他那张抹了蜜似的巧舌快嘴,没多大功夫,便已和那带头的一个络腮鬍马夫称兄道弟,十分熟络。
驛站外的旗子在晚风中嗶嗶作响。长条木桌旁,带头马夫几碗粗茶下肚,拍著大腿,唾沫横飞地吹嘘沿途见闻,腰间那个油亮的皮袋隨著他前仰后合的动作摇晃不停,几枚铜板被他这么一晃,眼见就快要掉落出来。
燕子眼珠子一转,嘴角掛起一抹极淡的坏笑。他提起粗陶茶壶,殷勤地为那带头马夫添上茶水,嘴里还不忘捧场:“大哥这话说得极是!那廝见道理说不过你,便要动些拳脚。哪知拳脚上,却更加不是你的对手了。”
“那可不!”带头马夫哈哈一笑,伸手去端茶碗,身子前倾。
就在这时,燕七看似隨意地將手搭在桌沿,身子同样前倾,一脸热切地凑近,“也不知道小弟我,有没有这个福气能向大哥学个几招防身。”
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带头马夫正被燕七这股子热乎劲捧得浑身舒坦,全然未觉燕七借著搭话的功夫,左手小指微勾,袖口如一片轻云般拂过那油腻腻的布袋,三个铜板便悄无声息地滑入了燕七的袖袋之中。
慕宇抱手,远远在一旁看著。
只见燕七从袖中摸出那三枚刚“借来”的铜钱,唤店家添了壶粗茶,笑嘻嘻地说道:“大哥,问个路。我兄弟二人想去那太微山脉东麓的归元宗,不知这路该如何走?”
带头马夫仰脖灌了口茶水,胡乱抹了把嘴,细细打量了两人一会儿,嗤笑一声:“归元宗?小子,那乃是太微五大名宗之一,寻常人等哪有那般容易入得山门。不过既然你们要去,大可先去锦川府。”
带头马夫伸出一根短粗的手指,往西北的方向一指:“顺著这官道继续走,看到一条大河,再沿河走个半日,便到锦川府。那里,东去归元宗,南下紫阳宗。锦川府水旱两路皆通,又是各路商贾匯集之所,天底下没有比那儿更宜落脚的去处了。”
“锦川府……”燕七念叨了一遍,喜笑顏开地抱拳,“多谢大哥指点。这壶茶我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