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银河的暖,裴珠泫的冷。(二合一)(2/2)
“苏代表,sm的事,您怎么看?”裴珠泫换了话题。
“什么事。”
“股价跌了,李秀满老师的股份可能要出事。金代表最近压力很大,每天都在办公室待到凌晨。”
苏贏看著她,“你对公司的股权结构感兴趣?”
“不感兴趣。但是我在sm十年了,从练习生到出道到现在。公司如果变了,我的位置会不会变?”
“不会。”
“为什么?”
“因为你是sm最赚钱的资產之一。不管股权怎么变,没有人会动赚钱的资產。你的代言合约还有四年,四年內你的位置不会变。”
“四年之后呢?”
苏贏看著她,裴珠泫的目光没有迴避。
一年前在韩屋,她抬起眼睛看他的时候,目光里是一种被长时间训练过的服从。
现在不是了。
现在她的目光里有一种他没见过的东西,不是野心,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我需要知道答案”的坚持。
“四年之后,你可以自己决定。不需要看任何人脸色。”
裴珠泫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攥了一下,“苏代表,您知道我现在已经不看人脸色了吗?”
“知道。”
“那您知道这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吗?”
苏贏没回答。
“从韩屋那天晚上开始的。”裴珠泫的声音很平,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准。“那天之前,我还是那个在公司走廊里碰到前辈就低头问好的大龄练习生。那天之后,我发现我不需要了。代言来了,资源来了,钱多了,地位上来了。我开始觉得我以前为什么要看別人脸色,我本来就不需要。”
苏贏端起桌上的纸杯,里面是裴珠泫的经纪人倒的咖啡,速溶的,味道很淡。
“你现在觉得不需要了,但是你知道为什么不需要吗?”
“因为您。”
“不是因为我,是因为真露的合约。因为那合约给你带来了其他代言,其他代言给你带来了钱和地位,钱和地位让你不用再看人脸色。”苏贏把纸杯放下。
“但是你从韩屋出来之后,第一个念头是什么?”
裴珠泫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细的光线。
“第一个念头是——『我没有吃亏,反而是赚到了』。”
苏贏没说话。
“第二个念头是——『我应该高兴才对』。”裴珠泫的声音变低了。“然后我就真的高兴起来了。在待机室里只对自己这一排化妆镜挑剔灯光,在走廊里碰到前辈不再像以前那样压低声音问好。刚开始只是在gg转发上加一个表情包,后来会主动问经纪人亚太区的企划分给了谁。我以为我变强了,其实我只是——”她停了一下。
“飘了。”苏贏替她说了。
裴珠泫看著他,看了很久。然后她无奈的笑了,微微点点头。“苏代表,您说话真的很直接。”
“直接点可以省时间。”
裴珠泫站起来走到镜子前面,对著镜子理了理头髮。她的头髮做得很好,每一缕都在该在的位置。
她从镜子里看著苏贏。
“苏代表,您今天来不只是为了听我说这些吧?”
“你说完了,我就听完了。还有別的事?”
裴珠泫转过身看著他,“您能不能偶尔也找我?不是交易。就是我想见您的时候,能见到您。”
苏贏站起来走到她面前。她仰起头看著他,喉结轻轻滚了一下。一年前在韩屋,他也是这样站到她面前。那时候他说“我不缺女人,但是我不喜欢碰不情愿的人”。她说“公司安排的事,我不想再躲了”。后来他没走。后来她没躲。今天她没有说“公司安排的事”。她说“我想见您的时候,能见到您”。
苏贏伸出手把她的手指握在手心里。她的手凉,他的手也凉。两只凉的手握在一起,没有变暖。
但至少不会更凉。
“好。”
裴珠泫的手指在他手心里轻轻攥了一下。然后她鬆开手,退后一步,对著镜子整理了一下舞台装的领口。亮片在日光灯下闪著冷白色的光,和她眼里的光一样。
“苏代表,我要去录影了。”
苏贏点了点头,走到门口。
他拉开门的时候,裴珠泫在后面叫了他一声。
“苏代表。”
他停下来,没有回头。
“那天晚上您走的时候,我醒了。我假装没醒。因为我怕您走了之后,我不会再见到您,后来您真的没再找我。今天您来了,谢谢您。”
苏贏没说话推开门走进走廊,声控灯依次亮起,惨白的光线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身后传来门关上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回到论峴洞的时候,已经快四点了。
苏贏走进办公室,看到银河坐在沙发上,手里端著一杯热美式,电视开著,声音调到很低。
她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卫衣,头髮散著,脸上没有化妆,膝盖上贴著新的肌內效贴,旁边的茶几上放著一个便利店的塑胶袋,里面是两盒紫菜包饭。
“苏贏,你去哪了?”
“kbs,见了裴珠泫。”
银河的手指在杯壁上停了一下。
“裴珠泫?red velvet那个?”
“嗯。”
“她找你干什么?”
“说谢谢,真露的合约。”
银河端起美式喝了一口,没有追问。苏贏在她旁边坐下来,拿起那盒牛肉味的紫菜包饭,拆开咬了一口。米饭有点干,牛肉馅是便利店配好的,和在江西区那间旧公寓里吃的一样。
“苏贏,裴珠泫真人好看吗?”
苏贏嚼完了,咽下去。
“好看。”
银河撇了撇嘴,“比我好看?”
苏贏看了她一眼,“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苏贏想了想。他说“不一样”的时候,想起的不是裴珠泫的脸。而是裴珠泫说的那句话——“我没有吃亏,反而是赚到了。”她在韩屋之后的第一念头不是羞耻,不是后悔,是算帐。
她算出来自己没吃亏,甚至赚了。然后她开始膨胀,开始不再看人脸色,人就开始飘。
她以为那是在变强,其实是在卸掉盔甲。卸掉盔甲之后走得更快,但是更轻飘飘地飘向自己最不愿意成为的样子。
这些她都知道。她今天在待机室里,一条一条地说给他听。
不是诉苦,是陈述。
像是在念一份诊断报告。
银河的梨涡凹了一下,“苏贏?你在想什么?”
苏贏回过神,“没什么。”
银河伸手在他脸上轻轻拍了一下,“算了,我不问了。反正你说了我也听不懂。”她靠在他肩膀上,头髮蹭著他的脖子,洗髮水的味道淡淡的。
窗外的首尔在暮色中慢慢暗下去,汉江的方向,最后一抹夕阳正在沉入地平线。
“苏贏,明天金英敏会被骂得很惨吗?”
“会。”
“那你开心吗?”
苏贏想了想,“还行。”
银河笑了。她把脸埋在他脖窝里,闭上了眼睛。苏贏把手搭在她腰上,她的腰很细,和裴珠泫的不一样。
银河的腰是跳舞磨出来的,裴珠泫的腰也是。
但是不一样,他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
窗外的夜航正在降落,尾灯在夜色里一闪一闪的。
苏贏闭上眼睛。
裴珠泫说“苏代表,您说话真的很直接”。
银河说“算了,我不问了”。
她不是不想问,而是知道问了也听不懂。
她的世界是舞台、练习室、膝盖上的肌內效贴。
他的世界是办公室、比特幣、金英敏的电话。
两个世界偶尔交叠,在九楼,在沙发上,在紫菜包饭的包装纸旁边。
交叠完了,她走了,他继续。
她回来了,他还在。
她不说“我等你”,他不说“我等你”。
他们不说,说了就不是他们了。
他们只是在这里。
在九楼,在沙发上,在彼此旁边。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