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苏姐姐(2/2)
林枕歌端了碗羹汤,舀起一勺凑到唇边,轻轻吹了吹,这才递到他嘴边,嗓音放得又轻又柔:“少爷,喝汤了。”
路折戟一口汤差点呛进气管,忍著笑咽下去才道:“你怎么適应得这么快,而且还挺会伺候人的。”
林枕歌不以为意,又舀起一勺低头吹著:“反正是过家家嘛,小时候我又不是没这样餵过你。”
路折戟惊讶道:“还有这回事?那时候你也演的奴婢?”
林枕歌唇角微微勾起,促狭笑道:“不,我演的娘亲。”
说著,她又將那勺汤递过来,嗓音放得又轻又柔,像是在哄襁褓里的婴儿,“阿戟乖,再喝一口。”
路折戟:“……”
看他一脸绷不住的表情,林枕歌终於莞尔笑出声来。
其实最早是林枕辞那个嚶嚶怪跟路折戟玩起这些的,她与林枕辞交换身份后,只能硬著头皮陪他接著玩。
记得那时候不光是母亲,她还陪路折戟演过妻子、姐姐、妹妹。
当时林枕歌只觉得幼稚透顶,全是为了维持人设才不得不演下去,如今隔了这么多年再重温,反倒別有一番说不清的滋味。
正当她沉浸於回忆之际,路折戟忽然奶声奶气地来了一句:“娘亲,我要吃奶!”
林枕歌手一抖,险些把勺子里的汤洒在他衣襟上。
她深吸一口气,忍住给这病號来一巴掌的衝动,面无表情地从食盒里取了罐羊奶,插上苇管递到他嘴边。
酒足饭饱,她又取了软巾,动作轻柔地替路折戟擦了擦嘴,接著撤去布巾与枕头,扶著他重新躺下,將被角掖好。
路折戟躺在枕上,想起便宜妹妹的嘱託,状若无意地开口道:“说起来,你一拳就把那个潜龙榜第十一的铁山打得半死不活的,到时候潜龙榜能给你排到第几?”
林枕歌隨口答道:“神女宫是知道我实力的,说过只要我有战绩支撑,就给我排到潜龙榜第七。”
路折戟不由咋舌道:“你强得这么离谱才第七?前六那得是什么神仙?”
林枕歌摇摇头:“前六就不止三境了,三境与四境犹如天堑,虽说我未必就一定会输,但短则月余,长则半年,我必入四境,届时再向前征討便是,不必急於一时。”
路折戟轻笑道:“照这势头,再过个三四年,我岂不是能瞧见你坐到潜龙榜第一的位置上了。”
林枕歌沉默了一瞬,再开口时嗓音低沉了几分:“不行,当代榜一还有五年才下榜,我得等到那时才能去爭第一。”
路折戟挑眉道:“谁这么厉害,连你都得暂避锋芒?”
少女眼中掠过一丝黯然,低声道:“她叫苏清饶,你还记得这个名字么?”
路折戟一愣,难怪便宜妹妹会说这个名字他不陌生。
他確实不陌生,因为这个名字他经常见到,就写在他的疾牒上。
“是那位给我诊治神魂之疾的杏林圣手?”
林枕歌苦笑了一下:“这么说倒也没错,但也太生分了。在苏晚柠六年前来长安之前,你是住在她府邸里受她照料的。”
小师姐之前,他居然还有过一个妈妈?苏家是什么盛產妈妈的世家吗?
路折戟困惑道:“能诊治神魂之疾的,怎么也得是四境起步的大修士吧,这种人会屈身亲自照料我?”
林枕歌解释道:“因为她是当时的学宫祭酒,而且与我家家主义结金兰,是受家主所託才关照你的。”
“她姓苏,跟你们林家不是世仇么?”
林枕歌缓缓道来:“此事说来话长,林家与苏家从前其实並无什么深仇大恨,只是长久以来的利益之爭。某种程度上,这比寻常的仇恨更稳固,也更难化解。后来出於某些势力的共识,想要消弭世家之间的恩怨,便协商让这些大势力的年轻一代共聚长安学宫求学,借同窗情分来缓衝家族间的矛盾。”
路折戟知道,那个所谓的共识就是南北合併。
他默默听著,没有作声。
林枕歌继续道:“苏清饶是当时的苏家少主,家主则是林家少主,两人意外地没有被家族恩怨裹挟,反而情同姐妹。其实主要还是苏清饶当时年岁太小了,家主只当她是小妹妹,根本怨恨不起来。”
路折戟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所以这个苏清饶,到底有多强?”
“你以前叫她苏姐姐。”林枕歌纠正道。
不过她没提自己管人家叫清姨的事。
辈分乱的没边了……
她摇了摇头,回到正题:“苏清饶比家主小八岁,家主十二年前突破四境,位列潜龙榜第五时,她却排在第四,那一年她才十四岁。如今年岁渐长,她便以五境修为成了潜龙榜的断档第一,从第二到榜末捆在一起,恐怕都不是她的对手。”
路折戟:“……”
这是人?
“怎么会这么夸张?”
林枕歌道:“就是这般夸张,家主说,苏清饶是神农谷千年底蕴浇灌出的结晶,修仙界千年不遇的奇才。只论资质,她或许能在整个修仙史上爭一爭第一。”
“神农谷千年底蕴浇灌出的结晶……”路折戟沉吟著重复了一遍,“这个说法……”
林枕歌点了点头:“你猜得不错,神农谷一直在进行血脉方面的研究,苏清饶那夸张到堪称离谱的资质不出意外便是研究的產物。不过神农谷千年以来也只出了一个苏清饶,想来是极其偶然的意外。”
“而且苏清饶並非空有资质,她本身便有术武双修的绝世才情,论起神农谷的老本行,她也是当世医道巔峰之一。”
路折戟察觉到了她语气里那层淡淡的压抑,轻声问道:“所以,她现在怎么了?你提起她的神情似乎不太好。”
林枕歌垂下眼帘,低声道:“墮魔妖化了。”
“……哈?”
“家主与苏清饶执掌各自家族的权势后,曾尝试联手改革,消弭两家矛盾。结果苏家表面上配合,背地里却突然反水,让林家损失惨重。林家与苏家从前只是利益之爭,自那以后便是不死不休的死仇。”
“苏家对此沾沾自喜的时候,苏清饶却接受不了自己被家族如此欺骗。她走火入魔,妖化成妖人,从此墮入魔道。如今虽偶有现身行凶,但具体行踪不明,也不知她是独来独往的魔修,还是投了哪家魔道宗门。”
说完这番话,林枕歌似是心情沉鬱了下来,不再多谈,只是默默將碗碟收回食盒。
湖蓝色裙摆轻轻曳过地面,她推门而出,步履比来时沉重了些许。
路折戟躺在榻上,盯著房梁,心中不禁为这位苏姐姐的故事唏嘘。
但在自己关於她的记忆恢復之前,他能做的也仅仅是唏嘘一番罢了。
他更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既然林枕歌不喜欢谈论关於苏清饶的往事,林月兮却让他刻意问起,这便宜妹妹葫芦里卖的究竟是什么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