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8章 人皇鼎入体元婴加冕,高丽王自请藩属(2/2)
御案下方,站著一个鬚髮皆白的老者,身著一品朝服,右手拄著一根乌木蟠龙杖。兵曹判书,高丽军方第一人——金信。
“陛下。”金信双手扶著蟠龙杖,声音苍老但压得很稳,“从凌晨开始,外头那些天外之人便疯了般到处奔逃哭嚎。老臣派了数批探子去查——”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
“白虎门、飞燕阁、太白剑派——从外围一路往腹地,我高丽境內的武学宗门,正在被一一剷除。”
李成桂没有说话,那双被烛火映著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波动。
金信继续道:“北斗剑派——老臣派去的探子亲眼看到了。全宗上下,无一生还。”
“还有呢?”李成桂终於开口了,声音平静得不像是刚听到本国武学宗门被屠戮一空的君王。
“还有——那个摧毁我高丽武学宗门的人,正是『请诸君赴死』。据天外之人所言,此人是华夏区的修仙者,能够一剑破城、一人屠百万之眾。”
金信抬起头。
“陛下,老臣斗胆直言——若此人继续推进,很快便会抵达汉阳。”
“若陛下以天神武脉出手,未必不能挡住此人——毕竟檀君血脉,本就是凡人不可企及之力。但天外之人也说过,此人已斩了八幡神。神尚且不能挡他,天神武脉……”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清楚了。
一个武將模样的人往前迈了一步,朝服上的补子绣著猛虎——虎賁卫大將军,李成桂之弟,李成秀。
“王兄,臣弟主张撤离王城。”
此言一出,殿內另外两个站在柱子后面的文官同时抬起头,脸上写满了惊愕。
李成秀没有看他们,继续说道:“天外之人不会死,但我们会。武道宗门已经被平推乾净了,北斗剑派挡不住他一剑,汉阳的城墙更挡不住。”
金信以乌木蟠龙杖拄地,声音平缓却坚定,“老臣亦附议。”
“你们——”一个文官终於忍不住了,“你们想让陛下弃京而逃?这是祖宗留下的基业!汉阳自太祖立国以来从未被外敌攻破过!”
“北斗剑派也是祖师留下的基业。”李成秀冷冷道,“现在已经是废墟了。”
文官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李成桂依旧没有说话。他看著殿外——勤政殿外的庭院里,那些跪著的官员和禁军,每一个人都在等待他做出决定。
他知道,不管自己做出什么决定,高丽都会在今晚被改变。
“金信。”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殿內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金信双手扶著蟠龙杖,微微欠身,“老臣在。”
“朕问你一个问题。”李成桂从御案后站起来,赤色的袞龙袍在烛火下泛著暗沉的光,“当年太祖立国,是何人册封的?”
金信的手指在蟠龙杖上收紧了一下。他没有立刻回答——不是因为不知道答案,而是因为这个问题本身,就是一把被埋了两百年的刀,今夜被他的君王亲手挖了出来。
“……是华夏皇帝。”金信的声音压得很低,“册封太祖为高丽国王,赐金印,赐冕服,赐九章之服。高丽——为华夏藩属。”
殿內另外两个文官同时抬起头,脸上写满了惊愕。李成秀的浓眉拧成一团,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藩属。”李成桂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嘴角扯起一个极淡的、不知道是在笑谁的笑,“那朕再问你——从何时开始,我们不再向华夏称臣了?”
金信沉默了好一会儿。
“从高宗大王开始。那时华夏国力衰微,列强环伺,高宗大王便不再遣使朝贡,后来自立称帝。”他顿了顿,浑浊的老眼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晃动,“到如今——不过百余年。”
“百余年。”李成桂从御案后缓步走下台阶,袞龙袍的衣摆拖在蟠龙纹石板上,发出细微的摩擦声,“才百余年,朕怎么觉得——已经过了很久了。久到我们都忘了自己是从哪里来的。”
李成秀终於忍不住了,“王兄,那都是几百年前的事了!我们现在是高丽!我们有天神武脉!我们是檀君的后裔!我们凭什么要——”
“凭什么?”李成桂转过身,看著自己这个从来只懂得拔刀的弟弟,“凭太祖的江山是华夏册封的。凭我们用了华夏的文字、穿了华夏的衣冠、学了华夏的礼法,然后才在这片半岛上立了国。凭我们所有的史书——从《三国史记》到《高丽史》——每一个字都是用汉字写的。一个连自己歷史都要用別人文字记载的王朝,你有什么资格问『凭什么』?”
李成秀的脸涨得通红,嘴唇在发抖,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金信拄著蟠龙杖的手在微微发颤。
“陛下。”金信缓缓跪了下去,额头贴著冰冷的石板,“老臣斗胆——陛下想要做什么?”
李成桂没有回答。他转过身,望向殿外那片跪了一地的臣子,望向他治下二十年的王城。
然后他开口了。
“朕少时读史书,读到一个故事。商朝末年,紂王自焚於鹿台,殷商覆灭。紂王的叔父箕子,不愿食周粟,率五千遗民东迁,最终到了这片半岛——建了箕子朝鲜。”
他偏过头,看著金信。
“箕子朝鲜,是这片土地上第一个王朝。而我们高丽——”
他顿了顿。
“是箕子朝鲜之后,华夏遗民在这片土地上留下的最后一个王朝。朕的天神武脉,追根溯源,亦是箕子东迁时带来的殷商祭司一脉的血。”
殿內安静得像一座坟墓。烛火在蟠龙金柱上摇曳,把李成桂的影子拉得老长,一直拖到御案后面的墙壁上。
“那个华夏人——请诸君赴死。他不是来征服我们的。他是来告诉我们的——华夏从未忘记这片土地。而我们忘了自己是谁。”
他转回身,走向御案,提起御笔。
“金信,擬旨。”
金信跪在地上,没有抬头。那张老脸上的皱纹深得像是用刀刻出来的。
“朕,高丽国王李成桂,即刻遣使前往华夏京城,奉表称臣,求为藩属。此詔——即刻生效。”
李成秀猛地抬头,虎目圆睁,“王兄!你——”
“闭嘴。”李成桂將御笔搁在笔架上,没有回头看自己的弟弟,“金信,你听到没?!”
金信以额触地,老泪从眼角滑落,滴在蟠龙纹石板上,“老臣——领旨。”
也就在这时,忽然殿外群臣一阵譁然,紧接著一名侍者跑了进来。
“陛下!一面日月龙旗从天而降,插於殿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