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若获杀臣,蜀主当如何(1/2)
刘禪把暗格盖板掀开了。
帛条一张一张往外抽。
十七张。
叠了半个月的消息,横著竖著塞满了整个格子,虎符压在最底下,拱得盖板早就合不拢。
他把帛条按日期摞好,抽了一截短绳扎紧。
犍为旧档那捲竹简,简牘中间有两指宽的缝。
他把那沓帛条塞了进去,从外面看还是竹简。
虎符没动。搁在暗格里。
掌根按了一下盖板。
合死了。
第一次不用使劲按。
门槛外食盒搁了一夜。天亮前小顺子来换过新的,脚步轻,搁好退到廊柱后面站了一阵,走了。
殿门没开过。从前天起就没开过。
帷幔动了。
暗哨开口就快了一拍。攒著的消息多,一条接一条的往外挤。
“陛下。五件事。”
五件。比昨天多了一件。
刘禪拇指叩了一下凹痕。
“第一件。银坑洞。”
暗哨的语速放慢了。
“张嶷入洞第三天。丞相竹管到了。”
竹管从帷幔缝隙递出来。粗了一號的那种。筒壁上刻著夷人花纹。
刘禪拔开塞子。
两片帛。
第一片。张嶷的字。笔画比前一次粗了。墨渗得深。蘸了很多墨,写得很慢。
“臣在洞中第三日。获设宴。臣与获对饮。获问臣三句。”
“第一句——蜀主知南中苦否。臣答:陛下遣臣来,便是知。”
“第二句——蜀主许部族自治,白纸黑字写否。臣答:帛条在臣袖中,获可自取。”
“第三句——”
刘禪的手指停在帛面上。
“获问——蜀主遣臣来,不带兵,不带甲,若获杀臣,蜀主当如何。”
“臣答——陛下说,酒壶搁门槛上那一刻,答案已在壶里。”
帛条翻过来。
背面一行小字。
“获听完,饮尽臣壶中酒。未言归降。但寨门未关。臣仍在洞中。”
刘禪把第一片帛条搁在案面上。
第二片。诸葛亮的字。
“获未降。亦未拒。门未关。此为善。张嶷留得好。”
帛条翻过来。背面画了一只手。掌心朝上。夷人的礼。
旁边诸葛亮添了一个字。
稳。
刘禪把两片帛条叠在一起。
门没关。
孟获问了三句。第三句是试探,也是底线——我杀了你的人,你怎么办。
张嶷没有回答陛下会发兵。也没有回答陛下会宽恕。
他说酒壶搁在门槛上那一刻,答案已在壶里。
门开不开——酒到了。
孟获把酒喝了。
刘禪从袖口抽出帛条。写了两行字。
第一行:张嶷继续留。不催。等获开口。
第二行:丞相——酒若不够,越嶲营中那批缴获的南中米酒可以送。走三十里线外。让获的人自己来取。
折好,塞进帷幔缝隙。
“给丞相。”
帷幔接走了。
“第二件。碗。”
暗哨沉了嗓子。
“粥棚杂役。今日卯时收碗。”
顿了一拍。
“没翻碗底。”
没翻。
“但收碗的顺序变了。先拿的是碗摞旁边单搁的那只。摞子里的反而后收。”
先拿单搁的。
“收完之后没直接洗。搁在水盆边上。跟別的碗分开。”
分开放。
“过了约半炷香。一个人来打粥。”
“什么人?”
“輜重区搬运工。身量高些。脸上有道旧疤。”
暗哨的语速慢了半拍。
“他打完粥没走。蹲在粥棚边上吃。吃到一半——伸手拿了水盆边那只碗。翻过来。看了碗底。”
“看了多久?”
“约两息。放回去了。站起来走了。”
后面的话念得很慢。
“李恢的人查了。去年秋征入伍。”
“犍为籍。”
殿內安静了五息。
加上前天粥棚那个杂役——八个了。
杂役看过碗底,没动,分开搁——等人来取。
搬运工来取——翻过来看了,放回去——信號接完了。
碗底那一横从火头兵手里出来,经过吕狗子的粥碗,传到杂役,再递给搬运工。四个人。四个环节。
全是犍为的。
“告诉李恢。不动。杂役、搬运工、吕狗子、火头兵。四个点。画张图。帐在哪,粥棚在哪,茅厕在哪。看他们平时走的路线有没有交叉。”
停了一息。
“越不说话的两个人,盯得越紧。”
“诺。”
“第三件。坟。”
暗哨换了节奏。声音沉了下去。
“董允的人去了南安。钱大福的事。”
刘禪等著。
“南安县仓的老僕说——记得钱大福。来了半年。一个人住仓后面偏房里。不怎么跟人说话。”
“死的那天呢?”
“老僕说——有一天早上没来开门。里长带人去看。偏房门从外面锁著。”
从外面锁著。
“人趴在床上。身上没伤。嘴角有黑渍。”
暗哨一个字一个字的往外蹦。
“里长报的急病。没验尸。当天下午就埋了。”
当天就埋了。
“坟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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