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这是太仓署还是劳改营?(2/2)
“怎会如此!”
裘夫轻嘆一声:“上上任太仓丞的胞弟隨將军桓齮一同攻赵,其人每每运粮时都会给其胞弟多送一成粮食,若是此战能胜,其胞弟从斩获中匀些粮食还给太仓也能遮掩过去。”
“然,那一战我秦国大败,年末御史发现太仓存粮缺额,太仓丞论罪问斩,吾等属官不止赔进去了一年俸禄,更还被连坐了七个月的城旦舂之刑。”
“上任太仓丞卡著律法的界限上报损耗,將虚报的损耗尽数贪墨,事泄之后论罪问斩、抄家,吾等属官又赔进去了三个月俸禄和两个月城旦舂之刑。”
“再往前几任太仓丞也皆有罪责,署中不能无人,吾等只能轮换服刑,以至於吾等服刑的速度还比不上获罪的速度,如今下官还背著八个月的刑期呢!”
“幸得大王隆恩,將吾等的徭役和刑罚皆改为在太仓署外舂米,否则下官早已劳累致死矣!”
在秦国,官员办公办到一半跑去服刑,服完刑后再回来继续办公是很常见的事。
很多郡县常年都有两成以上的官吏处於服刑或徭役状態,所以裘夫在说起自己的刑期时並无羞愧,只有一股淡淡的死感。
李獒却是手指微颤,声音都有些变形:“荒谬!”
“荒谬至极!”
李獒突然发问:“数任太仓丞论罪问斩,百里太仓凭什么能独善其身!”
裘夫声音透著些心疼:“李太仓或许不知,百里太仓初任太仓令时,爵位亦是公大夫!”
曾经尊贵的公大夫勤勤恳恳为秦效力,却因属官犯罪诛连而被一步步削成庶民。
天知道百里饶有多绝望!
裘夫拱手温声道:“下官斗胆揣测,正因为百里太仓被牵连了太多次,百里太仓见李太仓时的反应才会略显……不妥。”
“拜请李太仓勿怪!”
李獒没有与裘夫共情,而是生出一连串疑问。
歷任太仓丞接连违律,执掌太仓多年的百里饶真的一无所知吗?
百里饶的多任副手论罪问斩,足以说明百里饶没有驭下之能,嬴政为什么还允许百里饶继续担任太仓令?
將疑问留在心底,李獒附和著嘆了一声:“百里太仓殊为不易也!”
裘夫赶忙点头:“可不是嘛!”
点了一句百里饶的过往,裘夫便又掛满諂媚的笑容,搀著李獒的胳膊道:“小心台阶。”
“上了高台,就是咱太仓署的地界。”
“南侧是粮仓所在,西北边则是太仓署所在。”
“李太仓您这边请。”
裘夫引著李獒登上高台,踏入太仓署,过前府,进跨院,最后用钥匙打开了一扇房门,便露出了六条挤在一起的案几和装满竹简的高柜。
李獒抬手扇了扇空气中的灰尘,举目环顾:“此地所载便是太仓署的文书帐目?”
裘夫笑道:“这间房舍摆放的是今年的文书帐目和新修的律法。”
“此院余下七间房舍里藏的是过往十年的帐目文书和律法,至於十年前的文书帐目则是在地库之中,若是李太仓想要查阅,尽可吩咐下官。”
李獒嘴角微微抽搐:“这间房里装的全是今年的文书帐目?!”
今天已是九月五日,距离百里饶订下的九月二十日仅剩十五天时间。
区区十五天!
把这间房子里的竹简全看完一遍都是巨大的挑战,更遑论是整理成奏章了。
裘夫諂笑道:“库中文书帐目繁多,区区半个月不可能梳理妥当。”
“下官以为,百里太仓嘴上说让李太仓整飭帐目,实则不过是见李太仓旧伤未愈,故而为李太仓寻个无须费力的活计养伤而已。”
“李太仓只要在这库中坐著,便不算瀆职,晚上亦可回府休息。”
“至於庶务,由下官为李太仓分忧便是。”
裘夫给了李獒一个诱人的选项,只要李獒应下就能做个白吃俸禄的米虫,唯一的代价就只是被百里饶看不起而已。
但如果李獒只想做个米虫,他又何必入秦?
深吸一口气,李獒近乎於咬牙切齿的说:“不必!”
“本官的僕从理应还在署外候著,告诉他们,回府取本官的行李来。”
“再转告家父家兄,今日起,本官就住在这太仓署了!”
不就是一屋子文书帐目吗?
看!
本官看不死它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