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取之尽錙銖,用之如泥沙(2/2)
“如今正是署中最忙的时候,真没人手去验粮。”
“且,若是让徭役见了朽粮,署中说不清楚啊!”
“古往今来皆如此的事,李太仓又何必深究?”
李獒死死的盯著裘夫:“既然古往今来都没人说得准,那本官就自己查!”
“若是出了事,自有本官一力承担。”
“开仓!”
裘夫越是討饶,李獒越是生疑。
粮仓重地,理应帐目清楚,嬴政若是问起来了,难道李獒也要回答说不准吗?
往年历任太仓丞究竟是真的都犯了罪,还是做了替罪羊!
裘夫脸色发苦,左右看了看四周,確认身边没人才压低声音道:“李太仓,確实没人知道详情,您就算是真的开了仓,除非您亲自把百万石粮都挖出来,否则也同样查不清楚。”
“不过前年秦国大兴兵,近乎全取存粮,彼时发现的腐粮约有十八万石。”
“这只是下官从別处听来的流言,说不得准!做不得数!”
十八万石粟!
足够七千五百名壮劳力吃一年,或供五千將士吃一年。
就在太仓外,一名老丈因为多吃了一口粟米险些被打死。
但在太仓內,巨量粟米却正在静静腐坏!
李獒瞳孔地震,慨然喃喃:“取之尽錙銖,用之如泥沙!”
大秦不接受损耗。
这些损耗只能向下压,从本就不富裕的基层官吏和底层庶民嘴里把损耗抠出来!
裘夫赶忙赔笑:“李太仓无须太过担忧,诸仓都会將入仓之粮少填些许,出仓之粮多填些许,再以沿途损耗遮掩些许,总的算下来,需要吾等赔付的粮食不会太多。”
“依律,官吏履任初年考核標准减半,若是今年发现存粮有缺额,李太仓需要赔付的粮食会更少。”
李獒还没从震惊的情绪中回过神来,闻言又是一惊:“本官也要赔?!”
天还没亮我就拖著重伤之躯来上班,好不容易赚点窝囊费,还得再赔给朝廷?
真把我当成老实人,往死里欺负啊?!
见李獒目露凶光,裘夫赶忙躬身赔笑:“於李太仓而言,无足痛痒,无足痛痒矣!”
李獒深深的吸了口气,强迫自己不再去看粮仓,沉声道:“回署。”
裘夫狠狠鬆了口气,连声道:“唯!唯!唯!”
胸腔里揣著一团火,李獒回返太仓署后依旧神思恍惚、坐立难安。
不知过了多久,李獒突然喃喃:“畏首畏尾、踟躕不前,何异於昔年苟且於上蔡以待盛世?”
“坐视旧例而不顾,免不了岁岁服刑、年年罚俸,又如何能庇护族人!”
做事確实会得罪人,但若是坐视不理,李獒很快就也得和属官们一起去舂米!
思及此,李獒回身落座,磨墨提笔,挥毫於竹简之上。
没多久,五卷竹简便被李獒写满了文字。
將竹简全数扎好捆绳,在绳结处糊上封缄软泥,於泥上加盖官印,李獒朗声开口:“来人!”
裘夫循声而来,陪著小心问:“李太仓有何吩咐?”
李獒將五卷竹简尽数递给裘夫:“劳烦裘令史派人將这五卷竹简送往廷尉舍,亲手交给上卿李斯或主叔李啼。”
“再转告上卿李斯,三日后,本官会將此卷上呈大王!”
胸腔里的火熄不灭、散不去。
那就乾脆烧个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