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將军的恩情(1/2)
消息传到新平,已是三日之后。
王镇恶正在那片被他当作祖坟一般精心侍弄的祠庙工地上,亲手替一尊刚立起的镇灵石兽校正方位。闻讯之后,他手中的矩尺停在半空,那张白净的面孔上神色骤然凝固,隨即缓缓放下了手中的活计。
“岭北之地,一日不能收回来,关中便一日没有安寧可言啊!”他的感慨与沈田子在咸阳发出的那一声嘆息,竟是如出一辙。两人南北相隔数百里,素来不睦,可在面对这条军情时,得出的结论却惊人地一致。
跟在身旁的胞弟王康当即提议,请王镇恶亲率精兵回援长安,但被王镇恶断然制止——
“我虽在此处给苻坚与祖父修祠造庙,却从未放鬆过对岭北的探查。”
他放下矩尺,从怀中取过一幅已经被翻得起了毛边的舆图,手指点著岭北与关中间的几条大路,语气篤定:“此处与北地相通的山间径道,我全都立了哨站、撒了斥候。能够確定的是,即便有夏军潜入关中,也只是小股游骑,趁我军不备从小路摸进来的。大队人马绝不可能无声无息地穿过新平。”
他將舆图捲起:“太尉临走时,在关中內外留下了不下万人的精兵——这点匈奴游骑,交给他们应付足矣。现在最要紧的,是我绝不能离开新平。胡人战法最厉害的便是声东击西、趁虚而入,若是渭北无兵,那才是真正的大祸。”
王康面上还有些踟躕,嘴唇翕动了几次,却也不敢反驳。
又过了数日,长安的急件送到。王康帮忙拆开漆封,见到军令上写著刘义真已然平安返回长安,並勒令他们继续驻守新平、不得擅自调动,这才彻底放下心来,同时也对兄长前几日的判断心服口服。
“胡人素来狡诈,那赫连勃勃更是深諳此道。”
王镇恶面上虽不动声色,但眼角还是闪过一丝终於心安的鬆弛。
他定了定神,將话头转回正事,“面对这样的敌人,绝不能自乱阵脚。他放几支游骑进来,就是想让我们先行慌乱,然后他才有隙可乘。我们若是稳如泰山,他便无计可施了。”
他將目光转向祠庙工地上那些堆砌得整整齐齐的石料与木材,略作沉吟,便做出了决断:“这些石料木材,原本是我从长安商贾手中购来修祠的。如今夏兵犯境,修祠的事暂且停下,將这些还有后续的材料尽数运往刘回堡,加固那里的城防。”
王康想到刘回堡的位置,眉头又拧了起来。
不过这次他却没有质疑王镇恶,而是立即领命而去。
待翌日归来,王康脸上再次掛著踟躕焦虑,而这表情王镇恶一看就知道,怕是出了什么事情。
“怎么?莫不是石料木材没能运来?”
“非也。”王康在兄长面前站定,斟酌了好一会儿,才终於把实情吐了出来——
“是军粮。咸阳那边的邸阁督传了话来,说是如今夏兵侵扰,粮道不寧,粮食不能按期运来……”
王镇恶那张白净的面孔,几乎是在一瞬间便涨成了血色。
他重重一拍桌案:“夏兵侵扰?粮道不寧?当初我等跟隨太尉从彭城一路打到长安,粮道绵延何止千里?沿途阻拦的敌人何止万人?那时候,我可从未听过有谁敢说一句『粮食不能按期运来』!如今不过是区区几名匈奴游骑,就能將粮道给绝了?”
王镇恶仅仅瞬间,便识破了这句蹩脚的谎言。
什么粮道不寧,什么夏兵侵扰——全都是藉口!咸阳的邸阁督,一个管粮仓的小吏,断然没有胆量擅自扣下他的军粮。能授意他这么做的,恐怕只有一个人!
“必是那些心思繁多的南人在从中作梗。”他冷哼一声,转身走到案前,一把铺开两张空白的麻纸,“若是太尉还在,怕是必斩了他们!国家大事,军国重务,在他们眼里竟不如一己私怨来得要紧!”
他提起笔来,笔锋饱蘸墨汁,寥寥数行便写成两封书信,封好之后交给王康。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