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刀走无回头,试刀府城前(1/2)
晨雾黏稠,像凝固的油脂。
灶房门口,程大小姐蹲在地上。
铁铲刮过青砖,发出刺耳的“刺啦”声。
她把最后一点发红的草木灰扒出来,一脚踩灭。
旁边石桌上,灰陶瓦罐被粗棉布裹得严实。
陈岩从东屋跨出来。
左臂用白布吊在脖子上,布条边缘渗著发黑的血痂。
他用仅剩的右手把腰间的断刀拔出半寸,又重重按回去。
咔噠。
沈宿坐在冷硬的石阶上。
破山刀横在膝头。
他的左手大拇指,一遍遍摩挲著刀柄上那块刻著“替我看”的铜牌。
铜牌边缘被体温焐得温热。
程大小姐走过来,把瓦罐往他怀里一塞。
“路上吃。”
隔著棉布,滚烫的温度渗进掌心。
沈宿没抬头,接了。
她转身回屋,再出来时,腰后別著那把磨得泛著冷光的柴刀。
陈岩看了眼她的腰间:“你也去?”
“粥凉了不好喝。”
她没看任何人,径直往院门走。
出了巷子,京城南门的灯火在浓雾里晕成一条暗红色的血线。
……
城门刚开。
守卒缩在门洞里打哈欠,瞥见沈宿腰间那块泛著幽光的“巡城特使”铁牌,眼皮一跳,立刻把拦路的拒马拖开。
踏出城门洞,雾更浓了。
踏、踏、踏。
急促的马蹄声从前方的白雾里砸出来。
一匹高大的枣红马猛地勒停在三步外,响鼻喷出两团白气,带著浓烈的腥臊味。
马背上是个穿青色劲装的年轻人,腰悬细剑,剑鞘上鏨著一朵青莲。
“你就是沈宿?”
年轻人居高临下,视线扫过沈宿吊在腰侧的左臂,掠过陈岩的断手,最后钉在那把暗红色的破山刀上。
“青莲宗外门,周恆。青木师叔让我来看看,陈三的传人是不是真长了三头六臂。”
沈宿没停步。
眼皮都没抬一下,径直从马头侧面走过去。
周恆脸上的肌肉一抽,猛地翻身下马,右手按住剑柄:“我跟你说话——”
“让开。”
沈宿的声音比雾还冷。
周恆咬著牙,横跨一步挡死官道:“规矩是:新到青州府城的外来武者,得过青莲宗的关。你连这都不懂?”
錚!
陈岩的右手瞬间攥紧了断刀的刀柄。
程大小姐悄无声息地滑到沈宿侧后方,右手摸向后腰。
沈宿终於停下。
他看著周恆,像看一块路边的石头。
“我走的路,没有关。”
呛啷!
周恆拔剑。
剑锋出鞘,一层极薄的青色剑罡覆盖刃口。
半步抱丹。
比京城那些暗卫强,但在沈宿眼里,太慢。
细剑刺向沈宿咽喉。
沈宿没拔刀。
左手虎口抵住刀格,大拇指猛地向前一推。
咔。
刀刃出鞘半寸。
没有拔刀的动作,只有一声低沉的虎啸从鞘中炸开。
暗红色的破山刀罡顺著那半寸缝隙狂涌而出。
刀罡没有斩向周恆的脖子,而是直直砸在他脚尖前的青石板上。
嗤——
没有巨响。
坚硬的青石板像热刀切牛油一样无声裂开,切口平滑如镜。
那道暗红色的裂缝贴著周恆的鞋尖,一路向前撕裂。
三丈外,一棵合抱粗的枯树树根被瞬间切断。
轰隆。
枯树缓缓倾斜,砸在官道上,激起漫天黄土。
周恆的剑僵在半空,距离沈宿的咽喉还有一尺。
他握剑的手背青筋暴起,指骨捏得发白,整条胳膊控制不住地颤抖。
这一缕罡气只要往上抬半寸,他现在已经被劈成两半了。
差距太大了。
沈宿拇指一松。
咔噠。
长刀归鞘。
他从僵硬的周恆身边走过,带起一阵混著土腥味的冷风。
“回去告诉青木。我到了。该他的帐,一分不会少。”
枣红马受惊,嘶鸣著挣断韁绳跑进雾里。
周恆站在原地,双腿发软,半步都不敢追。
走出百步。
陈岩回头看了一眼:“为什么不杀?”
“杀了他,谁回去报信?”
沈宿盯著前方的路。
“我要的是青莲宗知道,不是他死。”
程大小姐跟在最后。
她看著沈宿宽阔的后背,手指紧紧攥著柴刀的刀柄。
这人把刀收起来的时候,比拔出来更让人害怕。
……
走出五里,官道两侧有了稀疏的农田。
晨雾散尽,深秋的日头照在身上,只有亮,没有温度。
风颳在脸上像刀割。
程大小姐在一棵老槐树下停住。
她解下包袱,拿出瓦罐,揭开棉布。
热气混著米香瞬间涌了出来。
她从包袱底摸出三个粗瓷碗,倒了三碗。
米粒熬得开了花,上面飘著一层翠绿的菜碎。
“吃了再走。”
她端起一碗,塞进沈宿手里。
又递给陈岩一碗。
沈宿接过。
碗壁很烫。
他没问是什么时候熬的,也没说谢。
仰起头喝了一大口。
咸淡刚好。
暖流顺著食道砸进胃里,把四肢百骸的寒气驱散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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