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0章 疯狂科学家王成东,昆明鼠,风洞实(1/2)
段长办公室内。
“爱国啊,哈飞、成飞、西飞、511厂、津城115厂都要派人过来。
这次咱们前门机务段可要放个大卫星了。”
邢段长很少见的激动起来,给李爱国倒了茶水。
“咱们铁道部已经跟航空工业局协商好了,由你来担任风洞实验室筹画组组长,由苏总工担任副组长,上级领导对这项任务很重视啊。”
邢段长虽然知道李爱国靠谱,还是叮嘱了一句。
李爱国接过搪瓷缸子:“段长,请您放心,我们一定会保质保量的完成任务。”
“苏总工和那些专家们现在已经在来的路上了,你回去做好准备工作。”邢段长本来想再叮嘱几句,可是发现这玩意他也不懂。
“那段长,我回去了。”
李爱国站起身打算离开,又被邢段长喊住了。
“听说雪茹同志生病了,需不需要一些特效药?”
不用问,肯定是阎解成那个大嘴巴说的。
李爱国的关注点则在特效药上,难道是从老大哥家或者是东欧搞回来的强效退烧药?
“段长,啥特效药?”
邢段长神神秘秘地拉开抽屉,拿出一个小本子:“磷酸可待因、那尔可旁,效果很好的,就算是再不舒服,只要喝一点,就感觉不到了。”
“.”
李爱国嘴角抽搐了一下,一阵无语。
这两种药他当然知道,确实是强效镇痛药,效果立竿见影。
别说发烧头痛了,就是断条腿都能让你觉得浑身舒坦,飘飘欲仙。
但这玩意儿属于麻醉品啊!
是阿片类药物!
“段长,这……这是麻醉药吧?”李爱国哭笑不得。
“嗨,管它什么药,能治病就是好药。”
邢段长不以为意,拿起钢笔就要写条子:“我给你批个条子,你等会儿去咱们路局的制药所领几瓶。
当然了,这属于咱们铁道内部管控物资,你自己家里用就行,千万别流出去,那是犯错误的。”
“别别别,段长,镇痛药就算了,雪茹就是普通发烧,用不着上这个。”
李爱国连忙摆手拒绝,随即又有些疑惑。
“不过段长,这制药所是怎么回事儿?咱们铁道系统还能自己制药?”
“你不知道?”
邢段长停下笔,看着李爱国一脸懵圈的样子,乐了。
“也是,你小子壮得跟头牛犊子似的,进段以来也没受过伤,自然不知道这些道道。”
难得遇到李爱国不知道的东西,邢段长喝了口茶,给李爱国科普起来。
解放后,铁道系统职工和家属超过两百万人,规模极大,而防治药品非常紧缺,特别是外科手术必需的麻醉药品。
国内制药工业基础薄弱,一些必需的麻醉药品一时生产不上来,但医院又不能看着伤病员痛苦不管。
在“没有条件创造条件也要上”的精神指导下,铁道部卫生局干脆设立了自己的制药厂。
铁道制药厂规模不算大,走的却是野路子。
主要制造盐酸吗啡、磷酸可待因、那尔可旁等麻醉药物,用于缓解铁路工伤中的剧烈疼痛,保障职工医疗安全。
李爱国也想起来了,刚进机务段的时候,听曹文直提起过。
1952年的时候,有个姓蔓的家伙,因为利用职务之便,私自制造吗啡,被滕领导亲自处置了,吃枪子了。
“既然不需要镇痛药,我给你开个条子,那你去多拿点葡萄糖吧,回去让雪茹同志好好补补身子。”邢段长一直想着帮李爱国物色个保健医生,只是还没找到合适的,这会有些过意不去了,写了张条子。
“对了,你进制药所去找王成东技师。这老小子虽然脾气怪点,但手艺是真好,他提纯的葡萄糖,纯度是最高的。”
铁道制药所就在路局大院不远处,是一栋不起眼的红砖小楼。
李爱国以前经常路过,一直以为是铁道系统的某个附属小工厂,或者是修修补补的机修车间,没想到里面竟然别有洞天。
门口站着荷枪实弹的保卫干事,这安保级别显然不是普通工厂能比的。
李爱国递上条子和工作证,保卫干事仔细核对后,打了个电话。
不一会儿。
一个穿着白大褂、头发乱糟糟的中年人走了出来。
此人大概四十多岁,胡子拉碴,眼镜片厚得像瓶底,身上穿了白大褂,活脱脱一个电影里的“疯狂科学家”形象。
这就是王成东。
王成东也确实疯狂。
刚解放的时候,铁道部门从热河那里搞来了几百公斤鸦片,这东西丢了太可惜了。
王成东想办法将其提炼成了麻醉品,解决了铁路系统外科手术麻醉的燃眉之急。
李爱国在打量王成东,王成东也在透过厚厚的镜片审视李爱国。
“是李爱国同志吧?全国劳动模范?先进火车司机?还真是年轻。”
“王师傅,这是条子。”李爱国清楚王成东这种人的性子,直接把条子递了过去。
王成东接过条子扫了一眼,脸色缓和了不少。
他最烦那些来拿药还要拉着他扯半天家常的行政干部,净耽误他做实验。
“跟我来。”王成东转身进到实验室。
这里说是实验室,其实更像是一个小型的化工车间。
到处是瓶瓶罐罐、冷凝管、蒸馏塔,还有一些李爱国叫不上名字的自制设备。
最引人注目的是,旁边的架子上摆满了铁笼子,里面密密麻麻地关着不少小白鼠,正在吱吱乱叫。
“这是昆明小鼠,是汤老师从hoffkine研究所引进的swiss小鼠。”
见李爱国盯着笼子看,王成东随口解释道。
他的英文发音相当标准,带着一股解放前老派知识分子的腔调。
李爱国心中一动:“汤老师?您是说汤凡院士?”
“那是我的老师,只可惜已经去世了。”
王成东看看李爱国问道:“你对这小鼠感兴趣?不行不行,我还要用它们来试药。”
“什么药?”
“一种治疗发烧的药物,跟安乃近的成分差不多,安乃近的副作用.”
说到这里,王成东突然停住了,自嘲地摇了摇头:“嗨,我跟你说这些干什么。看来我真是在实验室里待久了,逮着个人就想唠叨。这药物机理太复杂,跟你也讲不清楚。”
“免疫力暴跌,容易引发粒细胞缺乏症,导致高烧不退、严重感染、败血症,甚至过敏性休克、胃出血、黑便、头晕、虚脱、血压骤降……”
李爱国一开口,王成东的嘴巴就合不拢了。
“你还懂药物?”
“懂那么一点点。”李爱国谦虚地笑了笑。
“安乃近的母体是安替比林,属于吡唑酮类。关于它的作用机制,我觉得主要是抑制中枢和外周的环氧酶,从而减少前列腺素的合成。”
安乃近其实是由三德子家研制出来的。
三十年代已经在国外广泛使用了,很多国外的医学文献中记录了这些副作用。
但是,对于安乃近的作用机制,现在国内外的争议很大。
有人觉得是丘脑体温调节中枢,也有人觉得是降低痛觉感受性。
王成东研究安乃近多年,一直觉得这两种说法都不够全面。
此刻听到李爱国提出的“抑制环氧酶”理论,就像是一道闪电划过夜空,瞬间照亮了他脑海中的迷雾。
“对啊!为什么不能是直接作用于酶呢?这个思路……这个思路太妙了!”
王成东激动得满脸通红,一把抓住李爱国的胳膊:“来来来,爱国同志,既然是行家,快给我看看我的研究!”
他把李爱国拉到桌子旁,从乱糟糟的文件堆里扒拉出一大摞手写资料。
“我打算改进提纯工艺,通过重结晶的方法去除杂质,这样应该能降低副作用。你看看我的方案。”
李爱国拿起资料快速翻阅起来。
不得不说,王成东确实是个天才。
在这个简陋的条件下,竟然能想到利用不同溶剂的溶解度差异来进行分级结晶,这在当时绝对是一流的制药工艺了。
“怎么样?”王成东眼巴巴地看着李爱国,像个等待老师批改作业的小学生。
李爱国放下资料,叹了口气:“技术很好,工艺也很巧妙。但是老王,这条路子走不通啊。”
“你”
看到王成东脸色涨红,李爱国笑道:“老王,安乃近的副作用根源,在于它属于吡唑酮类,不管怎么提纯、怎么改配方,都会直接抑制骨髓造血,诱发粒细胞缺乏,这是药理性的先天缺陷,不是靠小修小补能去掉的。”
他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作为资深药剂师,他其实隐隐约约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只是不愿意承认罢了。
毕竟,安乃近是目前国内最主力的退烧药,如果连它都有问题,那还能用什么?
“我觉得应该改用其他类型的解热镇痛药,比如丙酸类。”李爱国笑道。
“国外好像是有研究,只是咱们这边还没展开。”
王成东停顿片刻,看向李爱国:“难道你有想法?”
“确实有点小想法,只是还不成熟,这么着,你借给我几个小白鼠,我先试试。”李爱国确实打算把布洛芬拿出来,只是现在腾不出手。
“好啊!原来你是想骗我的小白鼠!”
王成东指着李爱国,突然哈哈大笑起来:“行行行!只要你能搞出比安乃近更好的药,别说几只小白鼠,你就是要把我这实验室搬空都行!”
仅仅是李爱国刚才提出的“抑制环氧酶”机制,就已经帮他解决了一个大麻烦。
安乃近的提纯可以暂缓。
但他可以根据这个理论,撰写一份详细的用药规范和禁忌症指南,至少能减少很多不必要的悲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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