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更近一步(1/2)
第140章 更近一步
冯初晨几番推却,还是拗不过蔡毓秀这份决心。
若换作旁人,她不会应承这师徒名分。可眼前人是老蔡女医的娘家侄女,是王图未过门的侄儿媳妇,这层渊源让她无法坚拒。
既认了这声“师父”,便该有师长的赠礼。
冯初晨让人取来一套黄铜手术器械,以及一小坛她亲手调治的消毒液,郑重交到蔡毓秀手中。
蔡毓秀双手接过,眼中光彩熠熠,如获至宝。
蔡毓秀又送了王婶四块尺头,冯不疾四支羊毫笔。其他帮过她的人,都送了一份小礼物。
巧的是,下晌又有一个需要侧切的產妇,依然由她做,做得很不错。
申时末,明山枫来了。
已经说好,上官如玉和明山月也要来吃晚饭。
明山枫一来就扇著大摺扇问道,“冯姑娘,今天有什么没吃过的好菜式?”
冯初晨笑道,“你得问吴婶。”
厨房门未关,吴婶伸出头笑道,“有苦瓜酿肉、酸辣鸡丝、蒜容莧菜……”
明山枫苦著脸道,“一听名字就一般……”
芍药笑道,“二爷的舌头,被我家姑娘养刁了。”
明山枫轻点扇子道,“郭黑比我有口福,天天来这里蹭吃蹭喝。”又嘿嘿笑道,“我祖父现在特別羡慕我,能来冯姑娘家吃美食。”
说得眾人大乐。
等到明山月和上官如玉进了院子,冯初晨起身相迎。
“二位大人请。”
明山月眼里看她的热切一闪而过,客套道,“山枫嘴馋,让冯姑娘见笑了。”
说话间,他脚下自然地向前迈了几步,与冯初晨之间,仅有一步之遥。
这是他故意为之,想看看他与她的距离是否在缩短。
真的……无事!
他与她的距离又进了一步,近得他能闻到她身上的馨香,还杂夹著一丝药香……
欢喜之情涌上心头,明山月暗自深吸一口气,才將几乎要浮上眉梢的笑意死死压回眼底。
冯初晨也知他的用意,静静立在原处。这么近的距离,他没出任何意外,她对他的压制,果真隨著痣的变色,在逐渐减弱?
她有些惊悚,她不会真的是他“命定之人”吧……
明山月还想再离近一点看看,冷不丁被后面的上官如玉推了一把。
上官如玉见明山月靠冯姑娘如此之近,心头堵的难受。具体为何难受,他也说不上来,就是觉得明山月今日格外碍眼,让他生气。
他语气硬邦邦的,“让一让,你挡著我跟冯姑娘说话了。”
明山月猝不及防,被他推得向右挪了半步,气恼地瞪了他一眼。
上官如玉已转向冯初晨,“冯姑娘,我这儿有个难题,正想请教你。”
又横了明山月一眼,“难题特殊,其他人莫要来打扰。”
上官美人难得如此一本正经。
冯初晨憋住笑,同他一起去东厢细谈。
冯不疾客气邀请明山月,“明大人,屋里请。”
明山月微微頷首,却站在庭院里未动。
只要他立在那里,所有人都不自在,何况上官如玉刚刚惹了他。
除了郭黑和端砚等几个下人,冯家人该干什么干什么,全溜了。
上官如玉问的是“肠痈”之术,也就是阑尾炎的手术。
他早前听冯初晨提过,人的右下腹部剧痛,最大可能是那里的一段肠头腐烂坏死,这段肠子並无大用,大可一刀切除。
冯初晨讲解细致,仍旧沿用那套说辞,从大姑手札中看来的。
上官如玉听罢,忽然往前倾了倾身,压低嗓音,眼里闪著光,“这些日子,我私下带了个熟识的仵作,悄悄去了几趟义庄……总算把人肚子里那几件『傢伙什』瞧了个仔细。”
声音里透著压抑的兴奋与坦然。
他不好说的是,端砚几人都嚇坏了,这比让他进妇幼医馆看產妇生孩子更骇人。他们跪著哭求了许久,都没能阻止他。
他从袖中取出几张纸,迅速塞进冯初晨手里,“这是我依样画出来的,你一定喜欢。”
然后,给了她个“只有我懂你”的眼神。
冯初晨展开,纸上臟腑经络勾勒清晰,连名称都一一標註,还有肋骨、脊背的详图。虽不及前世所见精確科学,但在此世能见到这般细致的人体构造图,已足以令她心惊。
此人……实在是惊世之才。幸而他出身显赫,否则这般“离经叛道”,迟早招祸。
冯初晨太中意这个“学生”了。
她依著自己所知,將他图中模糊存疑之处,用更系统、更“科学”的说法娓娓道来。
上官如玉听得眼睛越睁越圆,“你又不曾亲眼看见,怎会知道得比我还清楚?”
冯初晨唇角微弯,带点狡黠:“你莫非不知,这世上还有『天才』一说?看了你的图,许多关节便豁然开朗了。”
上官如玉郑重向她深深一揖,“听姑娘一席话,胜读十年医书。我唤你一声师父,不亏。”
冯初晨还了一礼,谦虚道,“我也该谢你。若不是亲眼见了这些图,再听了你的讲解,许多关窍我也未必能想得这般透彻。”
她伸手,白嫩的指尖轻轻点向图中一段肠头的位置,“结合大姑书札的记载,我推测肠痈之症,根淅便在此处坏死。这截肠子於人体並无大用,坏了切掉便是。这般治法,比喝药施针更加直截了当。”
上官如玉听得瞳孔微张,满脸的不可思议,“这,这段肠子真没用?”
冯初晨篤定道,“我信大姑,她说没用,就是没用。”
上官如玉转著眼珠,眼底掠过一丝跃跃欲试的光,“若是牢房有罪犯得了此症,我便试上一试。”
冯初晨笑起来,这位表哥的胆子真大。
上官如玉脑袋又凑近一些,“不过,真要做时,必须把你请来坐镇。我一个人动手,心里发虚。”
门外,明山月静静立在阴影处。
里头隱约传来絮絮低语,一个清亮带笑,一个温静从容。
他听得见零星的词句,“臟腑”、“脉络”……门未关,看得见上官如玉与冯姑娘挨得极近,几乎肩並著肩,一同俯首看著手中的纸张。
他几乎要拾级而上,加入那场他全然陌生的对话。可双脚想动的前一瞬,又止住了。
他这样走进去,好像他在怕什么似的。又想著,既然是命定,凭谁也抢不去。
他背过身,目光投向天边渐浓的暮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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