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更近一步(2/2)
他很有些不解,自己向来“洒脱”“粗獷”,怎么突然变得这般……这般黏糊糊、肉嘰嘰了?
之前因为上官如玉肉嘰嘰,他可没少取笑过上官如玉像姑娘。
外面传来芍药清亮的嗓音,“木槿,紫苏——来厨房端菜了……”
冯初晨才把纸张收起来,上官如玉也只得起身去上房用饭。
饭后,上官如玉还赖著不走,想继续跟冯初晨探討。却被明山月一把钳住胳膊,硬拽走了。
上官如玉非常不高兴,不住向明山月甩著眼刀子。
车上,上官如玉眼神古怪地打量著明山月,“表哥,你……开窍了?”
明山月被问得莫名其妙,反问,“什么开窍?”
上官如玉扯扯嘴角,语气硬邦邦的,“我警告你,少打冯姑娘的主意,离她远著些。你命格太硬,克著她怎么办?”
明山月气结,白了一眼这个智障,懒得搭理他。
明山枫笑出了声,“冯姑娘又不是极阴之人,我大哥怎么可能打她的主意。就算冯姑娘是极阴之人,我大哥也不会打她的主意——因为,他压根就不想女人啊。哈哈哈……”
还未笑完,后脑勺就挨了明山月一巴掌。
上官如玉刚跟著笑了两嗓子,见明山月的手又要向他挥来,赶紧识时务地把笑声压进喉咙里。
送走客人,紫苏道,“我发现明大人今天有些不高兴。”
木槿道,“不是明大人不高兴,是上官公子不高兴。”
芍药道,“我也觉得是明大人不高兴。”
杜若道,“明大人什么时候高兴过?上官公子不高兴我也看出来了。”
——
半夜,万籟俱寂,一阵突兀的敲门声响起。
吴叔打开门,听婆子说了两句话,又赶紧跑来冯初晨窗下说道,“稟姑娘,薛尚书府的七奶奶难產,请您去一趟。”
薛尚书,也就是薛国舅,薛太后娘家侄子,薛贵妃娘家兄长,大公主和赵王的大舅,户部尚书,內阁大学士,薛府掌舵人。
这么多重身份,只拿出一个已足够让人心悸。
整个京城,冯初晨最不愿意去的就是他家,比皇宫还危险。
却不能不去。
只得说道,“好,马上出来,叫上芍药,再去医馆让宋嫂子和封嬤嬤准备一下,一起去。”
封嬤嬤是明山月派来的人。
跟进冯宅的薛家婆子催促道,“赶紧些,我家七奶奶是头胎,已经生了一天一夜,快叫不出声了。”
冯初晨穿好衣裳,芍药已经等在外面。
小半刻钟后,拿著药箱的宋嫂子和封嬤嬤小跑过来。
薛家婆子一看四个人,诧异道,“只请了冯大夫一人,怎地去这么多人?”
冯初晨指指芍药,“她是我助手,”又指指宋嫂子二人,“她们是医馆稳婆,兴许能帮上忙。”
“车在胡同口。”婆子小跑出去。
冯初晨几人落在后面,她悄声告诫道,“產房里要注意薛女医……芍药要收住脾气,不许闯祸……”
她再不情愿救薛家人,也得尽力。
黑夜漫漫,马车一路狂奔,顛簸得车內几人东倒西歪。
小半个时辰后,来到一片大宅子前。
下了车,一路小跑来到一座小院的后院。
院子里站了几个下人,一个十七八岁的年轻公子在廊下来回暴走著。
冯初晨几人进入產房,產妇立式,双手吊掛在从房梁悬下的横杆上。衣衫不整,头髮散乱,五官扭曲,几乎叫不出声来。
屋里一股难闻的气味,几个女医和稳婆正忙碌著,包括卫女医和薛女医。
薛女医看见冯初晨又被请来,恼怒不已。她寧可这个族弟媳妇一尸两命,也不希望冯初晨在这里出风头。
冯初晨只跟卫女医点点头,把薛女医当背景。又环视了一圈,孩子还未生,暂无她插手之处,便带著芍药去產房外守静。
宋嫂子和封嬤嬤仍站在產房里,被薛女医不客气地赶了出去,“这里有女医,还有最老到的稳婆。两个不知死活的婆子,也配站这里。”
后一句话声音极小,只有宋封二人能听见。
二人忙不迭地走出来。
廊下灯笼在夜风中轻轻飘摇,空气中瀰漫著血腥味和驱蚊草燃烧的辛香。
等到天亮,孩子也没生下来。
大概巳时初,终於听到卫女医的高喊声,“快了,吸气,呼气,使劲……”
接著是几声惊呼,“哎哟,快快……快请冯大夫。”
没听到啼哭声,已经不妙。
冯初晨等人赶紧衝进去。
卫女医手里抱著个男婴,混身青紫,闭著眼睛。
冯初晨第一眼便看出孩子已经死亡,不需要点此生香。
她摇摇头,看向晕过去的薛七奶奶。薛七奶奶出血极为汹涌,一个女医正在给她施针,一个女医站在窗边討教御医。
卫女医急道,“產妇危险,冯大夫快去施止血针。”
她知道冯初晨的止血针厉害。
冯初晨正待过去,被薛女医喝住,她已经把死儿从卫女医手里抱过来。
“还没点此生香,你是不想救薛家子嗣?”
声音冰冷,看她的眼神更冷。
若此时救薛七奶奶,或许还能救活。
冯初晨此时最正確的做法是赶紧救她。
可这样的结果是,她会被薛女医冠上故意不施救,致薛家子嗣死亡的罪名。若薛七奶奶再死了,她更是百口莫辩。
若是换成其他人家,做为医者,她定会坚持正確的判断。
但是,薛家害了母亲,妄图害死小原主,也就是她。现在她不仅是医者,更是被害者,无论基於私仇、立场还是现在的处境,她都不能坚持原则。
何况,还有个薛女医在这里专挑她的错处。
冯初晨没有跟薛女医硬扛,转向芍药说道,“拿香炉,快。”